医生此刻也勉强找回了理智,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惊悸:
“老夫……二十年前,曾为先主诊治过同样的病症。”
“这种病,虽不会直接夺去人的性命,却会让人的意识日渐昏沉,终日嗜睡,且受不得半点刺激,一点风吹草动便可能……要不是老夫学艺不精,先主当年也不会……”
“这不是你的错。” 白又礼的声音很平静,“这种病你之前从未见过,治疗失败,不足为奇。”
据他所知,当时整个舰队对这种诡异“黑线”的有效治疗率,也仅有可怜的百分之一。
有时,白又礼真的会好奇,在“烛光舰队”自迫降帕伽索斯星后,接连遭受重创,物资匮乏,疾病蔓延,“回家派”与“开创派”的纷争愈演愈烈,最终引爆了那场持续百年的惨烈内战……
那段最黑暗岁月里,先驱者们究竟是如何一步步挣扎着走出来,最终在这颗星球上,建立起如今这番繁荣的文明,在宇宙中留下了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
只可惜,现如今的人大多沉迷,那段历史很少被提及。
就连影视文娱作品,也多选择情爱的故事,就是是拍历史向的,也是围绕着那几个平息战乱的领袖,这段历史似乎被抛弃了。
艾黎昏迷好几天才醒,或许是因为面前这个跟自己有过短暂交集却命不久矣,白又礼难得地升起了恻隐之心。
总之,他简单地向艾黎解释了自己对“黑线”的有限了解,以及这几日刘家发生的变故。
艾黎静静地听着,突然抓住白又礼的手腕:“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我不想死。你、你去问问魏家主……是他派人给我灌的那些药!说不定……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
“你说什么?” 白又礼惊讶地顿住了动作。
如果这诡异的“黑线”真是魏兒在暗中搞鬼,那岂不是意味着,上任家主魏武的暴毙,也极有可能……
艾黎情绪激动,不断地哭诉哀求。
白又礼感到一股烦躁,又怕他加重病情,连忙安抚,等他再次昏睡过去,便立刻起身,径直去找魏兒。
魏兒却只是不住地咳嗽,不时用帕子擦拭眼角,天南海北地扯了许多无关紧要的事,甚至快要将魏家祖上几口人几亩田都数落出来,就是绝口不提那碗“药”的事。
毕竟,承认了,与承认谋害先主魏武,也无甚区别了。
白又礼默默饮了口早已凉透的茶,心中猜测:魏兒对幼时那场变故定然有印象,甚至很可能曾偷偷潜入过那个地方,找到了正确的路径,否则,如何能获得几百年前就已存在的病毒?
不过,他也倾向于认为,魏兒手中并无解药。即便真在地下找到了当年的特效药剂,以那可怜的百分之一治愈率,又经过数百年的岁月侵蚀,药效恐怕也早已荡然无存。
见问不出什么,白又礼便起身告辞。
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时,魏兒却忽然叫住了他,示意仆人递来一把伞。
“外面雨大。”
白又礼接过雨伞,撑开,步入庭院。
淅淅沥沥的雨不断落下,朦胧的水汽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白又礼脚步一顿,往幽静的回廊望去一眼,便收回视线。
悦儿的身影却从走廊尽头浮现,撑着伞,脚步匆匆地朝他跑来。
看到此人,白又礼便感到一阵头疼。
因为悦儿这人的目的,压根就不单单是做眼线,这背后八成有魏兒的授意。
好几次刻意地往他面前凑,不是打碎了杯子,就是撞倒了书本,手忙脚乱地爬地上道歉。
不过,目前尚没有特别困扰到自己,白又礼便任她去了。
毕竟将她换走,魏兒肯定还会新派个人来监视。
“先生,您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
悦儿声音娇柔,边说边掏出手帕,便要往白又礼被雨水打湿的额发上擦拭。
白又礼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动作。
悦儿的手僵在半空,眼圈瞬间红了,咬着唇,声音里带了哭腔:“是悦儿哪里做得不好,惹先生不快了吗?您说出来,悦儿……悦儿一定改。”
“你没必要为魏家主做到这种地步。”
说完这句,白又礼抬脚越过了悦儿。
悦儿僵在原地,直到那背影彻底看不见了,才缓缓回过神,转身,朝着魏兒居所的方向走去。
守在门外的仆役通报一声后,悦儿被引了进去。
魏兒披着外衫,正坐在主位上,面前铺在一份刚送来的急报,纸张还有湿润的痕迹。
悦儿跪在地上,望着钦慕之人,心跳得厉害,将近几日对白又礼的观察,事无巨细地禀报了一遍。
魏兒按了按太阳穴,对悦儿的话一句都没听进去,眼前的文字实在让人头疼。
因连日的大雨,南街的矿洞崩塌了,砸死了近一半人。
他挥了挥手,示意悦儿退下。
房门开启的刹那,冰冷潮湿的雨气扑面而来。
十一区的雨,还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