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黎真是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不过就是睡了一觉,怎么一睁眼,就被人五花大绑了?
来到东街后,他明明已经“洗心革面”,夹着尾巴做人了。
连碰见老相好都远远绕着走,生怕惹上麻烦。这辈子,他就没这么“本分”过,本分到甚至让他觉得,过去那段混乱放纵的日子,都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一把泛着寒光的刀,在他眼前危险地晃过。
艾黎汗毛倒竖,瞪着腿往后蹭,想要离那刀锋远一点。
拿刀的人歪了歪头,瞥了他一眼,便起身走到一个正端坐着品茶的男人身后,俯身低语:“家主,他醒了。”
艾黎这才惊觉,自己竟被结结实实地捆在一根柱子上,而眼前正是许久不见的家主。
魏兒不紧不慢地饮了口茶,视线淡淡地飘过来:“赵先生呢?”
艾黎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恐惧让他声音发颤:“他、他昨天就出去采购了。”
“可他还没有回来,” 魏兒放下茶杯,瓷盏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你说,他是不是畏罪潜逃了?”
“啊、啊?” 艾黎大脑宕机了一瞬,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难不成赵先生真犯了什么事,扔下他自己跑了?比如……治死了大少爷?
“我、我不知道啊!” 他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就是个打杂的,赵先生他、他干什么我真不知道啊!”
魏兒冷哼一声,觉得他聒噪。
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对着艾黎脸上“啪”地甩了一巴掌。
艾黎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再也不敢吭声,只敢发出压抑的呜咽。
“说,背后是谁指使你们来的?祸害了魏家与刘家的关系,你们是何居心?”
艾黎拼命摇头,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可他又怕一旦开口辩解,引来魏兒的不快。
这副面孔,落在魏兒眼里就是“冥顽不灵、负隅顽抗”,他微微侧过脸。
一个手持烧得通红的烙铁的人,立刻面无表情地走上前,灼热的气浪直逼艾黎的面门。
“我说!我说!” 艾黎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其他,闭着眼睛尖叫道,“是祁鹤!”
他胡乱扯出的这个名字,竟与魏兒心中隐隐的猜测不谋而合。
魏兒抬了抬手,持烙铁的人立刻停下动作,退后半步。
“继续。”
艾黎眼睛直直地盯着那烙铁,哆哆嗦嗦地硬着头皮编下去:“他、他说……说您挡了他的路,要、要给您点教训……还说刘家正好可以利用……”
魏兒坐直了身体:“我挡了他什么路?”
“是是……” 艾黎一时语塞,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脑子拼命转动,却一片空白。
挡了什么路?他哪儿知道祁鹤有什么路需要魏兒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沉默在酷刑室中蔓延。
察觉到被愚弄的魏兒,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不再多言,只朝持烙铁的人微微颔首。
那烧得通红的烙铁,再无半分犹豫,狠狠摁在了艾黎的胸口。
艾黎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随后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之后的两日,艾黎活得很痛苦,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审讯室里,每日面对着各式各样的严刑逼供。
可他真的一无所知,只能在剧痛与恐惧的驱使下,胡乱编造一个个“罪证”。
然而,那些漏洞百出的供词,往往立刻被审讯者识破,随之而来的,是更残酷的刑罚。
艾黎在昏昏沉沉中地想: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贪图那点安稳,留在南街,说不定刘仁还能给他来个痛快的。
就在他意识涣散之际,一杯清水轻柔地凑到了他干裂的唇边。
艾黎下意识地张口吞咽,却猛地牵动了胸前的伤口,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
那人似乎慌了,动作僵了一下,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手足无措地举着杯子。
艾黎咳的差不多了,睁开眼,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人。
“王将……”
王将抿了抿唇,移开视线,声音很轻:“是我。我……我带你出去。”
这位正是艾黎之前提过的“老相好”,也是竹竿的挚友。
他前年来到东街求生,阴差阳错,竟被魏家家主看重,收进府中效力。
从艾黎踏进东街、还没走进魏家大门那天起,这两人便意外重逢了。
艾黎吓得蹲下抱头往角落里钻,还是被眼尖的王将发现了,带进魏家。
王将还没有放下那段感情,每日跑过来嘘寒问暖,艾黎烦不胜烦,只想躲得远远的。
此时此刻,在昏暗肮脏的审讯室里,看着眼前这张写满担忧的脸,艾黎心中,却难以抑制地微微一颤。
王将动作麻利地解开绳索,小心翼翼地将他搀扶起来,朝门外走去。
走廊上原本守卫的几人,已经全都被打晕在地,横七竖八地躺着。
二人小心翼翼地避开昏迷的身体,顺着石阶而上,走出地下,得见天日。
此刻已是深夜,细雨蒙蒙,如细密的针,无声地落在脸上。
也落在艾黎的伤口上,引来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