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将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艾黎身上。
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借着夜色的掩护,躲避着一队队巡逻的守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往最近的院墙摸去。
然而,打晕整个审讯室守卫的事,很快便被发现了。
二人还未靠近院墙,便被闻讯赶来的大批护卫发现,瞬间被团团包围了起来。
王将寡不敌众,很快便被制服;没了依靠的艾黎,直接举手投降。
这场进行到一半的越狱,便以如此狼狈的姿态,宣告失败。
二人被押上灯火通明的厅堂,魏兒端坐在主位,显然已等候多时。
艾黎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身旁的王将,却身形挺得笔直,目光直视着前方的魏兒,没有半分闪躲。
魏兒垂眸看着眼前摊开的一页文件,指尖搭在页边,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厅堂里落针可闻,无形的压力几乎要将艾黎的脊背压垮。
就在这时,王将忽然往前膝行半步,朗声道:“越狱之事,是我一人所为,与艾黎无关。他身负重伤,根本无法反抗我。家主若要责罚,我王良一人承担,只求……只求您饶他一命!”
魏兒指尖微微一颤,按了按额角:“带下去,太吵了。”
看着王将被护卫拖走,艾黎更是死死咬住下唇,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一点声响也不敢发出。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久到艾黎跪在地上的双膝都已完全麻木,失去了知觉。
前两日审讯时,他们给他灌了碗古怪药剂,喝下去便头脑昏沉,身体阵阵发虚、刺痛。
此刻,那股令人作呕的异样感,又沿着血液攀爬了上来。
艾黎几乎跪不住了,眼前阵阵发花,视野边缘开始泛白,模糊。
就在他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厅堂厚重的门扉,忽然被人从外一脚狠狠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死寂。
屋内所有护卫瞬间如临大敌,刀剑出鞘,枪口齐齐转向门口,严阵以待。
“我不过是代表刘家前来出使魏家,” 一个平静却清晰的声音,在紧绷的死寂中响起,“何至于派人,刺杀了我一路?”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艾黎后知后觉地转过头,终于对上了一双沉静的黑眸。
外面的雨变大了,雨点密集地敲打着屋顶与窗棂。
白又礼带着一身清冷的湿意,踏入了灯火通明的厅堂。
魏兒缓缓站起身,目光沉沉地锁在他身上:“你竟敢只身前来,不怕我杀了你吗?”
“古有两军对阵,不斩来使的约定。我看家主房门大开,灯火通明,既然您已‘盛情相邀’,我怎能不登门拜访?”
魏兒没有说话。
他派去拦截刺杀白又礼的人,已全数折损,于是,只能算清了白又礼到来的时候,当面对峙。
那些刻意点亮的灯火,与敞开的门户,也确实是他授意留下的“邀请”。
“至于家主是否要取走我的性命,” 白又礼微微侧身,示意身侧的李宥,“还请家主看过这份东西,再做决定。”
李侑立刻上前一步,将一份用防水布仔细包裹的合约,放在了桌案上,随后迅速退回白又礼身旁,一手按在枪上,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他本就不同意直接上门,敌众我寡,此举无异于羊入虎口,更何况刘家还得罪过魏兒。
身旁的佣人打开了包裹,取出一份文件,恭敬地递给家主。
魏兒接过,起初只是随意扫视,可目光触及内容,脸色便微微一变。
他越看越惊讶,眉头紧锁,甚至怀疑自己是否一夜未眠,看花了眼。
他的指尖缓缓划过文件右下角。
那里,盖着一个鲜红而清晰的官方印章,纹路清晰,绝非伪造。
“刘义当真要将矿洞……永久借予魏家?”
“自然。” 白又礼的声音不疾不徐,“家主为前日误会您一事,一直忧心耿耿,食不下咽。特命我带来这份契约,以表歉意,也希望能与魏家……重修旧好。”
“真是可笑?” 魏兒冷笑一声,将文件不轻不重地拍在桌上,“我若打下刘家,那矿洞,不也自然是魏家的囊中之物?”
“我来之前,已让家主修书一封,算算时日,应该快到秦家了。魏家主不妨猜猜,秦家主届时,会愿意支持哪一方?”
秦桥松那一方都不会明确支持,但他会出面调和。
十一区四大家族,秦家稳坐头把交椅,实力远非其余三家可比。
剩下的魏、刘、黎三家,也就魏家稍强一点。
而黎家,作为存在感最弱的一家,向来不主动参与任何家族纷争,大概率不会出兵。
魏兒发出那两封密信时,本就没指望秦、黎两家能出兵相助。
他所求的,不过是让他们保持中立,按兵不动,好让他能借此声势,威吓逼迫刘义就范。
可眼下,竟有人看透了他的心思,还送来了一份堪称“慷慨”的大礼。
这反而让魏兒感到了更深的不安。
这份“和解”背后,会不会藏着更深的陷阱?
之前没注意过,现在这个白又礼站在自己前面,短短几句话,就让他感到了深不可测。
“矿洞之事,关系重大,还需仔细商榷条款细节。” 魏兒稳了稳心神,脸上重新挂起一丝笑意,“还请白使节在府上多留几日,若有不解之处,我也好随时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