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逾降把门拉回来,连水汽都没有泄出一点。
他把额头靠在毛玻璃上面,低着头,声音被压着:“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拿毛巾。”
“没有。”
“我给你拿。”
陈隧放难得没有呛他,只是应了一声嗯。
从陈隧放第一次在这里过了夜,李逾降就已经备上了属于他的生活用品,在衣柜里找出他的毛巾,从门缝间递进去。
卧室没有开灯,可视的光源只有浴室一角。
李逾降从那条小缝里感觉到刺眼,那条沾上新鲜淤青的手臂更是让他无法直视。陈隧放搞不懂他想干什么,要不是他的手指扶住了门框,他早摔门了。
“松手。”
“我在外面等你。”
这个“外面”是指浴室外面卧室里面,陈隧放读懂了。
“你滚出去。”
“我就在外面。”李逾降撒谎不打草稿“我的伤口有点渗血,你待会帮我处理一下好不好?”
“找你的医生去。”陈隧放说话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
“他已经下班了。”李逾降说。
陈隧放忍无可忍,自暴自弃:“我不会。”
“我教。”
陈隧放满是泡沫并且滑腻的手抓住了李逾降的腕,把他掰开。
“我们好好谈谈。”
“滚开。”
“隧放……”
陈隧放摔上门,看里面的影子应该是走回到了花洒下面。
“滚开!有什么不能等我洗完澡再说的,晚一点会死吗?李逾降你下一秒就死了要留遗言那就进来,坐在马桶上讲个够!”
“对不起……”李逾降又把额头贴在了玻璃上。
“滚啊。”
做戏要做全套,李逾降下楼找了个医药箱。
freeze营业到十点,十点以后不接收客人,留下来的是提前预约过的,而这几天单子少,客人没几个,员工早早回去了,许天依旧在前台看店。
他和柳香聊了一会,点晚餐的时候顺便给李正注及其几个手下一起点了,不该问的不问,他开口只有一句:“老板,你要订个饭吗?”
“他要去问问上面那一位。”沙发上翘着腿看电脑的李正注替他回答。
李逾降脚步没停,也没否认,顺手把平板收入囊中:“晚一点。”
再回到卧室时,水声已经停了,推开门,看见陈隧放穿着松松垮垮的裤子衬衣,随便折了两三道袖口,头发还滴着水,弯腰去插吹风机的插头。
洗完澡,再坚硬的情绪外壳也会融化。陈隧放身上常带的尖锐傲慢,阴郁丧气,无所牵挂在意等等黑暗情绪都淡化了,在浴室的柔光中,安静下来,居然有一种空旷的野心美。
他的头发看来是很久没有剪或者打理的款式,零零碎碎地披着刚好垂到肩头,全部捋向后脑勺,额头边的破皮就更加明显。长长的睫毛深邃的眼睛也吸引了一些注意力,像一只眼周花色与全身颜色不同的缅因猫。
眨了下眼睛,如同尾巴扫过脸一样,晕晕的,痒痒的。
“我帮你吹头发。”
陈隧放把自己头发擦得像炸毛的狮子王,发尾滴着水卷着一股雾气,一屁股坐上床,一言不发点了根烟,这是真真在在的雾了。
“不用,给你涂了药我就走。”
李逾降拿起吹风机,站在陈隧放面前:“这么晚了,留下来好吗?”
“天塌了都没到十点。”陈隧放呛他。
“我不放心。”
“闭嘴。”陈隧放取下嘴里面的烟,夹在两指之间“涂哪里的药,手还是肩。”
“留一晚。”
“再废话我就走了。”
“别走。”李逾降抓了抓他的手,没抓全,只扣住了几根手指。
陈隧放立马甩开他。
气氛莫名僵持不下,李逾降低头说:“脖子。”
“你想得到挺美。”陈隧放笑了笑。
李逾降自顾自地打开吹风机,专心给陈隧放吹头发。
暖风呼呼地盖着头,烟气散得到处都是,陈隧放草草抽了两口,然后按灭在烟灰缸里,伸手扶上李逾降的腰。
“干什么?”李逾降按住他的手。
陈隧放掀开了李逾降T恤的下摆,露出胯骨上边的腰身,几道淡红色纹路张扬地缠绕肌肤,微微发炎的趋势看起来像被摩擦蹂躏过。
再往上,微微隆起的胸膛,凹下去的锁骨,徐徐延展开的漂亮肩膀,修长的脖子喉结微微滚动,上边的淤青看得陈隧放很有报复成功的爽感,成就感,和特别想……钳住他的下巴抽他。
陈隧放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想看看他能达到残废几级。
他脑子缺了点东西,又对李逾降我行我素毫无边界感久了,这样钻进去,在普通情侣里是情趣,挑逗,玩法,邀请,在陈隧放这,是他看不清楚。
李逾降觉得伤口热热的,心里面也热热的,扑通扑通的心跳鼓的锣鼓喧天,他不信陈隧放贴着他的肚子没有听见。
他在陈隧放听清楚后,退出来的动作愣着的那瞬开口说。
“我没有骗你。”
陈隧放的头发半干不干,将李逾降的衣服弄润了一块。
他放下衣服,双手往床后撑,慢慢坐后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