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分开,浑身血淋淋的分不清楚到底谁是谁的。
积雪消融起码要等待一个晚上,或者说是拖着身体离开那个巷口回到室内的几分钟,但这次湿润不在他的肩上了,在他的手里。
李逾降哭掉在他掌心里那几颗滚烫的泪顺着他的指缝,无声地砸到地面。
离开庄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天全部暗了下来。
建筑崩的崩塌的塌,陈隧放坐在车内,凭借着车头大灯的光去看里面的大门里面,看着到底有几个人是被抬着出来。
“二爷那边的人都走了吧?立马去联系班七的律师转交港口。”
“班七死了,死在了电梯里面。”
“啊?那班家的产业落到了谁手里?”
“最扶持他,利益和他最密切的那个人手里。”
“其风那小子又跑了!他人呢!”
“何志行去追了!但他说要先送姐姐回家。”
“胡闹!”
“万平半个小时之前就走了,好像去见C哥了。”
车门缓缓滑动合上,隔绝在外的全部声音,视野也变得昏暗。
闷闷的感觉从头到尾包裹住陈隧放,他觉得很奇怪。
从客观上来讲,他应该是个非常漠视感情,冷血无情的人。他不在乎任何人或事也不考虑任何后果,可一想到面前的场景会和李逾降相关联,谁谁谁死了,那那那塌了,那场火那声爆炸,他接收到的一切都和李逾降有关,就居然会有无法遏制的心寒从心底探出来。
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团毛线挤压捆绑住了,不着力又痒痒的,无法扯开,只能让人感到恼火。
他不在意谁去违背道德,谁去越过法界,谁去做那些肮脏又见不得光的事,他都不在乎。像他这种贪生怕死整天说丧气话且不识好歹的人,没那个精力去管。
可是为什么会是李逾降呢?
李逾降这种人怎么会走上歧路呢?他的一辈子都要是光明,盛大,万人歌颂和追崇的才对,要和他完全相反,过着那种普通人能幻想的最好生活。
陈隧放泄气般闭上眼,神智迷迷糊糊的什么时候睡着了也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喉咙很干,且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在自己身边萦绕。
陈隧放低下头,眼睛直愣愣看着枕睡在自己腿上的李逾降,不像睡着了,像昏过去了。
李逾降在医生的简单处理下恢复了整洁,脸上的血迹擦得干干净净,素净的脸黑挺的睫毛,脖子上的掐痕在衬衣领子下若隐若现。
“醒了?”
他揉脸的动作有点大,引得副驾李正注侧目来看,礼貌问:“喝水吗?”
“我要根烟。”陈隧放烦躁说。
李正注摸了摸口袋,摊开手:“没有。”
陈隧放看着李逾降,捏了捏他的脸,手再一次摸上他的脖子前,李正注从储物匣找出一盒未拆封的香烟和打火机扔过去。
“咔”。
缭绕的烟气瞬间充斥整个车厢,对气味敏感的李逾降不舒服地皱起眉,咳了两声。
拉开一小条车窗的缝隙,白烟被吸引出去,陈隧放看向窗外,发觉这是freeze后门对着的街道,那离目的地也不远了。
陈隧放拍了拍李逾降的脸,夹着烟的手盖住他的口鼻,对他说:“醒了就起来。”
李逾降不说话,装睡。
李正注叹了口气收回视线。
其实按道理来说,李逾降伤得不重,以前比这严重的时候也没见他是这幅要死的模样。
手臂腰侧的刀痕只是皮外伤,血已经止住也上过药了,打斗撞出来的淤青还没有完全成形,他脖子上那块看起来还更加严重呢却不见他喊疼,被其风掰脱臼的肩膀紧急处理了,这倒是他找陈隧放依偎搀扶的好方法。
但陈隧放根本不关心。
李逾降喊痛,陈隧放就呆呆地看着他,让他看他破相的脸。
于是李逾降就不敢吭声,自己走快几步。
陈隧放被李逾降和几个成年人包围式的走进freeze后门,马佑跟在身后,然后伸手递过购物袋,是一套新的衣服,上楼再走两步是那个熟悉的房间。
手上还有着黏糊的血迹,陈隧放嫌恶且不想将就,“砰”的一声摔上门。
“真的是……”李正注走到李逾降的身边喃喃道,拍了拍他的肩让李逾降继续往前走,他们还有一些事要商量。
“你刚才不应该给他烟的。”
李正注打着哈欠点头:“是是是,我连去到地下室也不应该把你们分开的,给你们点私人空间让你把他哄服帖。”
李逾降不说话不反驳,李正注就开始滔滔不绝,他挥手打发掉马佑小冲等人,转过头来,离那个房间门大概有四五米的距离说:“班七怕二爷用完他就扔,想你猜的那样隐瞒下来你的踪迹,二爷肯定不信,接下来会找你不少麻烦。”
“你的人出现在那里,我用人手不够在阐川人生地不熟的理由打发了万平,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又如何呢?谁看见你了?”
“你的伤就好好遮一下,过两天亲自去拜访C哥和他弟弟,人家生日你不要忘记你的承诺。还有小四哥,当初你把他带回国可是有很多人眼馋的,班七现在死了,你我带着太招眼了。”
都是事先考虑过的事情,两人心知肚明,李正注只是提醒一下李逾降,不要砸了一下脑子睁眼看见陈隧放就彻底没了,还有大把大把事情等着他来做。
“小四留给正知姐,她这次辛苦了。”
“那也行。”李正注没有意见,抬腿预备下楼,却猛地想起来什么,三步一回头说“身体不好多吃药,脸色不好多补补,就少装病弱了,没发现陈隧放不理你吗?回头我问问妈你以前喝的中药方子还在不在,注意身体啊。”
李逾降是早产儿,母亲生他的时候身体不是很好,导致他也底子弱,但家庭富裕怎么也能调理好。
“他不吃你这一套了。”李正注点了点那扇紧闭着的门。
李逾降听了这话,心里没大波动,轻松回:“我知道他不吃我这一套了。”
虽然,但是,李逾降依旧很喜欢玩这一套。
他换了新的衣物,洗干净了脸,连头发都挤着时间囫囵吞枣地擦过。站在走道灯下,脸冰白如羊脂玉,面颊上没有一颗痣,也没有一丝残次,嘴巴殷红水润,除了眼睛总是垂着恹恹的,仿佛是白洁的花受到风霜无情拍打,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陈隧放对他再挑刺再火大,只要看到他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那大抵是会熄火的。那时候年纪小,顾不上太多也不知道有什么狠招,最后用手指弹了弹他的额头,面对面轻喊:“李逾降啊……”
陈隧放很少和他真正的生气,因为这个人表现出来的感觉最多是不爽和讲不上来的不舒服,也因为他根本不在乎。
他什么也不在乎。
李逾降整理好情绪,敲了敲门,压下门把手,浴室花洒淅沥沥的声音钻进耳朵里。
浴室地板的水流入下水口,大量的泡沫从小腿滑落到脚边,指甲盖里面的干血迹都扣干净了,但陈隧放依旧按了一大泵沐浴露堆在手里面搓出泡泡,再随便摸一摸自己的脖子和背。
他的眼睛忽然移向门外,一个高大的人影伸出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下压,然后“咔哒”一声。
陈隧放关门没有锁门的习惯,但他有在别人的地盘别人的卧室不分主次的蛮狠。
“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