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看见元惠帝，来人气势不凡，虽然元惠帝已经刻意压制，可与生俱来的威严不能完全掩去。
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这位是？”
少年连忙道：“阿爷，他是……他是宫里的人。他说，我有个姐姐……”
老人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元惠帝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元惠帝走上前，在老人身边蹲下。
“老人家，你可知道他的身世？”
老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当年老夫在城外的破庙里躲雨，听见有婴儿哭，循着哭声找过去就看见一个襁褓，里头包着阿生，他冻得浑身发紫，旁边只有一块玉佩，老夫并不知他的身世。”
元惠帝知道他并未说实话。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
“老夫孤身一人穷得叮当响，哪养得起孩子？可我实在不忍心，就把孩子抱走了。”
他看向少年，眼里满是慈爱。
“这孩子命苦，跟着我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可他懂事，我病成这样，他也舍不得丢下我……”
少年跪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
“阿爷，您别说了。”
老人拍拍他的手，看向元惠帝。
“大人，您是宫里来的身份尊贵。这孩子若还有亲人，那是他的福气。我老了不中用了……您把他带走吧。”
少年猛地抬头：“阿爷！”
老人板起脸：“阿生，你连阿爷的话也不听了吗？”
少年摇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老人害怕元惠帝反悔似的，他讨好似的朝元惠帝道:“这孩子糊涂，大人莫见怪……咳咳。”
元惠帝看着这一幕，内心复杂。
“您跟我们进宫吧，宫里有人照顾，也有最好的大夫，能养好身体的。”
老人却摇头。
“大人的好意老夫心领了，可我这一辈子自由惯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面的话，而是看向少年，目光慈祥又坚定。
“阿生，你跟大人走。”
少年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摇头。
老人叹了口气，你莫要难过，又不是不回来了。
“阿爷……”少年哑着声音。
“听话，答应阿爷。”
少年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终于点了头。
老人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好孩子……去吧，好好活着……”
元惠帝朝韩青使了个眼色，韩青会意，悄悄退出去安排人手照顾老人。
少年跪在床边握着老人的手。
老人轻轻拍着他的手，低声说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弱，最后睡着了。
少年守在他身边许久没有动。
元惠帝没有催他。
过了很久，少年终于站起身。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走到元惠帝面前。
“大人，我跟您走。”
元惠帝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
“放心，有人照顾你阿爷。等你安顿好了，随时可以回来看他。”
少年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马车驶向京城。
一路上少年都沉默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元惠帝也不打扰他，只是偶尔看他一眼，心中暗暗感慨。
这孩子比想象中沉稳得多。
到了宫门口，马车停下。
元惠帝带着少年下了车，往坤宁宫走去。
沈念念已经等在宫门口了。
她今日一身暗紫色宫服，肚子隆得很高，手扶着腰，眼巴巴地望着远处。
看见元惠帝的身影她眼睛一亮，随即看到他身后跟着的瘦削少年，眼眶瞬间红了。
少年也看见了她。
那眉眼和神态，和他自己的很相似。
原来，这就是姐姐。
沈念念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少年比她高出一个头，却像个敏感的孩子，他低着头不敢看她。
沈念念伸手想握住他，只是不习惯，少年轻轻躲了躲。
沈念念心里失落，面上不显。
“阿生……”
少年抬起头，看到她红着的眼眶，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叫什么。
“一路上累了吧，快回宫休息一下。”沈念念也不计较，她笑着朝少年说道。
沈念念说着便要引人去坤宁宫，一时忘了招呼元惠帝。
元惠帝跟在后面看着，唇角微扬。
进屋坐下后，念念让人端来热茶和点心，又让人去请太医给少年看看身体。
少年有些拘谨，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敢偷偷打量周围的一切。
这宫殿太大太华丽，和他住的破庙简直是两个世界。
念念看着他，心中又酸又软。
“阿生全名叫什么？”
少年低声道：“没有全名，阿爷给我起的。”
“阿生……”念念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笑道，“以后你就叫沈念生好不好？”
少年抬起头看着她。
“沈念生？”
沈念念点点头：“你可愿意？”
少年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他这一路上听侍卫介绍过了，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他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也不是被抛弃的，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如今，他还有姐姐。
少年看着她，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少年点点头，“好。”
沈念念眼眶微红，“真乖。”
接下来的两日，念念带着他在宫里逛了一圈，让人给他做好吃的，还给他做了很多好合身的衣裳。
少年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也会笑一笑，与沈念念同行的时候，也会下意识扶她。
可他偶尔会发呆，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第三日，他终于开口了。
“阿姐，我想回去看看阿爷。”
沈念念看着他心中有些酸，却还是笑着点头。
“好，你想去就去。”
少年愣了愣：“你……你让我去？”
沈念念拉着他的手轻声道：“阿生，阿爷把你养大，你惦记他是应该的，姐姐怎么会拦你。”
少年眼眶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沈念念继续道：“你想什么时候去都行，想去多久都可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姐姐永远在这里等你。”
少年用力点了点头。
沈念念笑着摸摸他的头。
“等你想回来了，随时回来。”
少年站起身朝她鞠了一躬。
次日。
沈念念站在宫门口望着他的背影。
元惠帝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
“舍不得？”
念念摇摇头，又点点头。
“有点，但他重情义是好事。”
元惠帝低头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
“念念，你越来越像个姐姐了。”
念念笑了笑靠在他肩上。
“陛下，臣妾有弟弟了。”
元惠帝揽紧她轻声道：“嗯，朕也有小舅子了。”
念念忍不住笑出声来。
元惠帝看她高兴了，也放下了近日来心里的重担，只是查清事实真相还有一段时间，委屈念念了。
元惠帝心里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