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惠帝转过身低头看着她。
她仰着脸,眼睛里满是信任。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念念,”他低声道,“谢谢你。”
沈念念眨眨眼:“谢臣妾什么呀?”
元惠帝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拥入怀里。
谢谢你在我身边。
沈念念靠在他怀里,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皇上不难过了,”她小声道,“咱们一起把坏人绳之以法。”
元惠帝被她的话逗得唇角微扬,心中的沉郁也散了许多。
“好。”他低声道,“一起。”
接下来几日,元惠帝开始以“京城元公子”的身份在徽县活动。
赵县令办事利落,很快就安排了一场饭局。
钱师爷长得肥头大耳,一双眼睛精明得很,见元惠帝出手阔绰,态度顿时热络起来。
“元公子想做哪方面的生意?”钱师爷笑眯眯地问。
元惠帝故意装作很有兴趣的样子:“什么赚钱做什么。听说这边山货不错,想收一批运到京城去。”
钱师爷眼珠一转,“山货嘛,倒是有。只是这税……”
元惠帝会意,让李德全奉上一个荷包。钱师爷掂了掂,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哈哈哈……元公子爽快。改天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都是做山货生意的,价钱好商量。”
元惠帝点头:“那就多谢钱师爷了。”
一顿饭下来,钱师爷被哄得服服帖帖的,拍着胸脯说以后在徽县有什么事,尽管找他。
回去的路上,沈念念忍不住问:“陛下,那钱师爷可信吗?”
元惠帝冷笑一声:“贪财的人最好对付。”
沈念念点点头又道:“那咱们什么时候能查到那些人?”
元惠帝道:“不急,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接下来的几天,元惠帝以商人的身份开始在徽县及周边活动。钱师爷果然介绍了几个人给他,都是做山货生意的,元惠帝与他们来往,不动声色地打探着消息。
沈念念也没闲着,她跟着秋韵经常出入茶馆,听那些妇人闲聊,也收集到了不少信息。
这日,沈念念就在茶馆里听到几个妇人在说——
“听说了吗?府台大人的小舅子又来了,说是要收什么护商税,每个铺子得交十两银子。”
“十两?我滴乖乖,咱们铺子一个月也赚不了十两啊!”
“不交不行,听说上回有人不交,铺子都被砸了。”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沈念念在心里默默记下,回去告诉了元惠帝。
元惠帝听完脸色一沉。
“府台大人的小舅子,”他冷笑一声。
又过了几日,钱师爷主动找上门来,神神秘秘地说有一桩大买卖,问元惠帝有没有兴趣。
“什么买卖?”元惠帝装作感兴趣地问。
钱师爷压低声音道:“府台大人那边有一批货,想找个稳妥的人出手。元公子路子广,若能接下来,赚头可不小。”
元惠帝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货?”
钱师爷嘿嘿一笑:“这您就别问了。总之,是能赚钱的货。”
元惠帝沉默片刻,道:“我想先看看货。”
钱师爷犹豫了一下,“行,我去安排。”
钱师爷走后,沈念念忍不住问:“陛下,您觉得……那是什么货?”
元惠帝目光沉沉:“十有八九是朝廷拨下来的赈灾款,或救济粮。”
沈念念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人竟然把朝廷拨给百姓的救命钱,一点也不藏地拿来自己卖?
“他们……他们怎么敢。”
元惠帝眼神冰冷:“是啊,怎么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沉的天。
“快了。”他低声道。
快了。
又过了几日,钱师爷安排好了,元惠帝跟着他来到县外一处偏僻的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粮食,一袋袋装得整齐。元惠帝随手打开一袋,里面的粮食竟然发霉发黑,一看就是陈年旧粮。
“这就是货?”他问。
钱师爷嘿嘿笑道:“元公子别嫌弃,这粮虽然看着不怎么样,但便宜啊。转手一卖赚头也不少。”
元惠帝问:“这粮从哪来的?”
钱师爷压低声音道:“上头拨下来的救济粮。咱们府台大人有门路,截下来一批换成陈粮发下去,剩下的嘛……嘿嘿。”
元惠帝心里一沉,面上却依旧平静。
“这批粮有多少?”
“三千石。”
三千石粮食,够多少百姓活命?
元惠帝深吸一口气,“我要了。”
钱师爷大喜,连连道:“元公子果然爽快,我这就回去跟府台大人说!”
钱师爷走后,元惠帝站在那堆发霉的粮食前久久未动。
沈念念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
“陛下,”她轻声道,“他们露出马脚了。”
元惠帝低下头看着她。
许久,他点了点头。
“嗯。”
那天夜里,元惠帝又去了一趟赵县令家。
他将查到的证据交给赵县令,让他整理成折子,留给他一个暗卫,让秘密送往京城。同时他让暗卫送信回京,调人待命。
“等人一到,”元惠帝冷冷道,“就结束了。”
赵县令热泪盈眶,激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他连连磕头。
沈念念站在一旁,心里又高兴又难过的,情绪复杂。
她上前握住他。
元惠帝低头看她,眼中的冷意渐渐融化。
“嗯?”他低声问。
沈念念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陪在陛下身边。”
元惠帝握紧她的手,唇角微微扬起。
“好。”
窗外夜色渐浓,小院里却亮着一盏灯。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