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
元惠帝勾了勾嘴角,抽回手。
临走时嘱咐宫人好好照顾郡主。
时光飞速,转眼又是春深。
昭宁郡主十三岁的生辰。
因为恩宠,况且又快到了及笄的年纪,宫里宫外都密切关注着。
生辰宴设在了御花园的春熙阁。
太后、皇帝亲临,还有几位亲近的宗室长辈作陪,席间言笑晏晏,皆是祝福。
念念一身浅绯色宫装,衣料是新贡的“霞影纱”,行动间流光溢彩,衬得她肌肤胜雪。
如今她的眉眼稚气褪去,有了少女独有的娇美。
太后赐下了一整套红宝石头面,华贵夺目。几位太妃和王妃也各有厚赠。
念念一一谢过,笑容得体。
宴席接近尾声,元惠帝放下酒盏。
“朕也给郡主备了礼物。”
李德全捧上紫檀木长匣,纹路古雅。
念念心头一跳,在众人注视下上前接过。
元惠帝示意打开。
她轻轻打开匣盖。
是白玉发簪。
玉簪通体莹润,簪头雕刻的不是龙凤花卉,而是一小簇并蒂的青梅,只见青梅花苞初绽,栩栩如生。
玉簪下压着四个字:春华初妍。
字迹遒劲沉稳,是元惠帝亲手写的。
殿内有一瞬的寂静。
这份礼物在这些珠光宝气中,显得格外别致。
发簪,尤其是男子赠予女子,向来意义特殊,更何况是青梅样式。
太后目光在玉簪和皇帝脸上转了一圈,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随后淡淡笑着:“皇帝这份礼,倒是用心了。”
念念心跳地厉害。
“谢陛下赏赐,念念很喜欢。”她垂下眼睫,声音轻柔。
这支白玉青梅簪成了念念心爱的饰物。
戴上这个发簪,就仿佛小簇青梅在她鬓边摇曳,添了几分脱俗气韵。
元惠帝的目光经常停在那支玉簪上。
准确地说,是停在念念身上。
这日太后宫外。
念念在御花园碰到一位宗室夫人,论起来算是她的远房堂婶。
这位夫人一向热情,拉着念念的手就说起话来。
说了一顿家里长子如何出色之后,又感叹起来,“一转眼就成大姑娘了,模样性情都是一等一的好。”
她一顿,半开玩笑半试探地问:“咱们念念这般品貌,将来也不知要许怎样的人家……说起来,皇上可有什么打算?或者……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想法?”
这话问得直白。
念念脸上不禁涨红。
“夫人说笑了……念念年纪尚小。”她胡乱搪塞了几句。
“话说,也不知道那位何时纳妃,听说要封白家姑娘呢……”她又小声说着,沈念念什么也听不下去了,说了几句就告辞了。
回到昭阳殿,念念心事重重。
她开始躲着元惠帝。
请安时与太后多待一会儿,避免单独面对他,去御书房送东西也让秋韵去,有时候远远看见他的仪仗,就悄悄绕路躲开。
她只想躲起来,理清脑子里的乱麻。
她的反常,元惠帝自然是察觉到了。
连续几日的回避,他有些烦躁,还不确定小姑娘的心意,是不是吓到她了?
元惠帝派人暗中调查,李德全小心翼翼地禀报了。
近日宫中关于纳妃的闲言碎语,以及那位宗室夫人的探问。
元惠帝的脸色沉了下去。
御书房内,气压骤低。
他放在心尖上小心守护的人,岂容他人来扰乱心神?
何况,区区宗室长子,即便出色,可又怎么能护住这宝珠?
“李德全。”
“奴才在。”
“林长子似乎在京畿卫任职?”元惠帝语气淡漠,没等李公公回答,帝王又道,“调其去北境军中效力,即刻启程。至于那位夫人,”元惠帝顿了顿,“思虑过多,自然是要闭门静养,无召不得进宫。”
李德全心头一凛,“奴才明白。”
一夜间,宫中纳妃的流言也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