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雨又急又猛。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刚结束一场议事。

眩光闪过，照到元惠帝的侧脸上，紧接着是雷鸣。

握笔的手顿了顿，元惠帝抬起头。

目光转向一旁的李德全：“昭阳殿那边，可还妥当？”

李德全连忙躬身：“回陛下，方才奴才让小顺子去问过了。昭阳殿门窗都已检查妥当，只是……”他稍作迟疑，觑着皇帝的脸色，“只是郡主……似乎被吓到了。秋韵姑娘说，郡主晚膳没用多少。”

元惠帝的眉头蹙了一下。

“到底还是个孩子。”他说了一句，让人听不出情绪。

窗外雷声阵阵。

“摆驾昭阳殿。”他蓦地起身。

外头雨正大，李德全下意识想劝，看到皇帝目光，又立刻噤声，“嗻。”

元惠帝让李德全撑了把大伞，自己接过另一把，大步走进雨幕。

龙纹常服下摆很快被打湿，他却浑不在意。

昭阳殿内，烛火比平时点得更多。

念念蜷缩在软榻上，身上裹着薄毯，手里捏着一卷书。

眼睛怔怔地望着烛火，雷声将她吓得浑身一颤。

“郡主，喝点安神汤吧？”秋韵心疼地劝道。

念念摇摇头，“我没事……就是，雷声好大。”

殿外传来通传声。

“皇上驾到——”

带着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殿内宫人慌忙跪迎。

念念也从软榻上站起来，薄毯滑落在地。

她望向殿门，有些不敢相信。

高大身影进来，带着一身水汽。

元惠帝的肩头和外袍下摆有着明显水痕。

他的目光落到念念脸上。

“陛下……”她喊了一声，带些哭腔。

“莫怕，朕在。”元惠帝上前。

他示意李德全和秋韵等人退下。

殿内只剩下两人。

念念紧紧抓着他腰侧的衣服，不肯松手。

仰起小脸，眼睛红肿，“您是不是……讨厌念念了？”

元惠帝心一颤：“怎么会这么想？”

“近日……不一样了。”念念越说越委屈，忍不住掉眼泪。

他叹了口气，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

“没有讨厌念念。”他认真地看着她，“永远不会。”

“那为什么……”念念愣住。

元惠帝沉默片刻，避开了她的目光。

现在还不能说。

“地上凉。”元惠帝弯腰将念念打横抱起。

念念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将她轻轻放下，元惠帝拿起薄毯，仔细地裹在她身上。

他坐在榻边的椅子上。

“睡吧，朕在这里。”他声音低沉，“等你睡着了，朕再走。”

念念蜷在毯子里，露出一张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烛光投下淡淡阴影，元惠帝褪去平日的冷硬，异常温和。

窗外雷声消失，雨势逐渐淅沥。

殿内一片静谧。

念念感到眼皮沉重，终究抵不过困意，临睡着前她的小手勾住元惠帝小手指。

元惠帝没有抽回手，任由她勾着自己。

直到念念的呼吸均匀绵长，长长的睫毛投出两道乖巧的弧形。

睡颜恬静。

元惠帝静静地坐着。

殿外风雨声渐小。

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

许久，他看向沈念念，帝王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从柔和变为审视，又逐渐柔和。

她无意识地轻轻一拉小手。

元惠帝感觉到指尖的暖意，他低头看着交缠的一小截——

无法言说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