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校园的夜总是比家里更长一些,月上中天也就是个开始。
Q大操场上的灯亮得晃眼,将草地上坐着的吉他手照得眼睛是眼睛,嘴巴是嘴巴,总结下来就是——帅!一大批人来凑热闹,那阵仗赶得上一个小型的草地音乐会了。
在没人注意的跑道外侧,宋辞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另外半面虽然被暖光笼着,却还是冷得劲劲儿的。
还剩最后一千米。
风吹得呼呼作响,乐声和欢呼声也肆意过了头,但这些和他好像都没什么关系。宋辞抬手调整了下耳塞,继续跑圈。
等他回来,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只一人坐着。
坐着看书这人叫李思琦,在经济系读大三,是这里唯一的元老级人物。至于其他人,别说才十一点,两点能回来都算早了。
李思琦听到动静回头看了眼,“他们没联系到你,已经出去了。”
“嗯,刚手机没电了。”宋辞点了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他电量刚过半的手机。
耳塞静音免打扰,和关机也没什么区别。
他点开宿舍群匆匆扫了两眼就退了出去,没什么新鲜事,无非是烧烤酒吧一条龙。
除了那些消息,还有些不知哪来的加他微信的人,宋辞一一拒绝过去,却突然想到那条他发出去的——
没后文的消息。
多管闲事,偏生对面还没理,他轻嗤了声,笑自己自作多情,别人学习怎么样会不会做物理题和他有什么关系。
正准备补个“当我没说”,墙边那手机却自己亮了。
【west:好啊,还请多多指教。】
那手机是他高中用的,现在拿来做备用机。哦,还有个用途,和小号的“网恋女友”聊天。
在漫长的初高中岁月里,他顶着张冷脸强颜欢笑的样子确实迷惑了不少女孩,但就像毛毛雨一样,那样的笑从来不达心底。表面的和平要维持,再深层次的交流就没必要了。
至于这次网恋,属实是个意外。
宋辞想了下对面的水准,一时觉得有些难办,当时头脑一热话就递出去了,他脑子里还没个成型的方案。
【best:你哪几门好一些?】
他就不教了。
【west:我觉得我学得都挺好。如果非要说的话,物理更好一点。】
宋辞:……
她是指连最基础题型都觉得难的那门吗?六门课,学得最好的是这水平,他不敢想最差的那门。
【best:那就先物理吧,每天半小时,从明天开始?】
【west:可以,再加半小时Veloxen。】
Veloxen就是他们在玩的那款游戏,刚出半年的类F1赛车手游,物理仿真做得非常顶级。嗯,稍有差池可能就会车毁人亡的那种。宋辞就是游戏里经常将赛车开上天的那种,用江月西的话讲,就是个菜逼。
至于为什么带着他玩,纯粹是觉得有意思,每天看人花式作死,再烂的心情都能好上点。现在他的技术已经好了不少,但江月西还是乐意和他一起组队,其实也没什么,她将此归之为每个人心里都有点好为人师的隐秘。
借此机会,她准备把原本一三五七的游戏日扩展到每天,怕对面不答应,她又补了句:【学习太枯燥了,玩玩游戏,劳逸结合才学得更快。】
【best:嗯,我先去准备一下。】
以这人的性子和资质,江月西不觉得他会为了自己去重学一遍高中课程。但是,也不像是说说而已。
她闭眼躺着,内心罕见地产生了一丝动摇,best啊best,求你了,一定要是个渣男啊。
睡意这种东西,你硬睡它可能会溜走,无心时反倒来得快些。她本来只准备躺一会儿,结果一不小心去会了周公。
说来奇怪,一向不怎么做梦的人,这天晚上,却做了个很长的噩梦。
梦里一个染着酷炫金黄发色的无脸男满校园追着她跑。那人脸的位置明晃晃写着渣男两个大字,白T上印着best,由于细节糙到近乎没有,像是刚从游戏里跑出来的低级npc。
她一路跑,黄毛best一路追,甚至在女厕所外面掏出张纸说:“过来,把这套物理卷子做了。”
吓得她在梦里与厕所结了很深的缘分。
第二天早晨。
江月西刚眯起眼睛想打个盹,就被邻座的李长青用胳膊肘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