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继平又打量了一遍江月西,眼前这个站得笔直,脸微微绷着的女生,无论形象、举止还是学习,都挑不出什么毛病。他抬眸,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我们商量的结果。况且,你是最好的人选。”
即将到来的百日誓师大会需要有学生代表上去发言,而江月西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幸运儿。在宋继平看来,这种机会对这些毛头孩子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荣耀,断然不会有拒绝一说。
宋继平这人,做理科实验班班主任也有好几届了,话说得很溜,笑得却不怎么真,听说在领导堆里混得不错,可能马上就要升职了。此刻,他就带着那种难言的微笑看向江月西,等着她答应。
“那可以不请家长吗?”江月西又问。
临汐一中有个传统,百日誓师那天,学生代表的家长还要作为家长代表上去发言,说是什么成对的组合更有仪式感。
“这是既定流程,而且我已经通知你妈妈了……”
他后面再说了些什么,江月西都没有听清。她觉得自己像只鱼一样,被收进了水里,四周都是咕咚咚的水声,又凉又吵。想要张嘴喊出来,又怕溺毙在这狭小空间里。
她好想砸烂这破鱼缸,再忿忿不平地甩下一句:“这破差事爱找谁找谁,老娘不干。”
但那水自己流了出去,她听到宋继平说:“好了,就这样说定了,周四前稿子写好拿来给我看,你妈那不用担心,家长代表可以不用脱稿。”
谁跟你说定了,这办公室里的空气还是莫书文?那你们去搞啊,还找当事人来走个过场是闹哪样。
“好的。”办公室里窝窝囊囊的最后一句,由几天后的学生代表补齐。
有人想上还上不了呢,宋继平看着江月西不情不愿的模样有些不悦。
不是他说,去年毕业班优秀的人太多,有个毛遂自荐的最后还没被选上呢。再说了,他从文科班那吃人不吐骨头的老潘那儿抢来这名额难道就很容易吗。
他容不容易没人知道,反正何琳靠在楼梯间抖腿是挺无聊的,以至于一看到从里面出来的人影就立马搂了上去,“老宋头又跟你说什么了。”
在何琳这儿,宋继平就是个事儿妈形象,一天天大道理讲到飞起,鸡毛蒜皮的事也从不落下。
“下周五的百日誓师,他让我上去发言。”江月西偏头靠在她肩膀上,朝天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何琳没听出什么不对,问她:“这怎么了?”
“我妈也要发言。”她的语气像是午夜的风,被拔干了温热,满载阴气与怨念。
“那个,阿姨也要上啊。”何琳嘶了一声,别看这位莫阿姨平时在他们这些小辈面前温温柔柔的,关键时刻可是战绩了得。
高二分班那会儿,江月西执意选理科,选科确认表被撕了不知道几次,最后不知道怎么拿来学校交了上去。当天下午,莫书文就杀来了学校,文人风骨也不要了,又哭又闹,最后几个人在办公室待了整整两节课才出来。事后问江月西怎么解决的也不说,但莫阿姨的形象却是深入人心了。
“是啊,我都怕她在上面说着说着变成好女儿培养宣讲会。”
突然,江月西想到什么,脑袋一下弹了起来,“你说,我要是从现在开始露出一些苗头,高考后再说自己早恋的事,是不是更自然一些。”
“什么苗头?你别说还剩三个月就高考了,你要去染一头黄毛。”何琳想了想那个场面,估计校长要亲自来请人喝茶了。
江月西眼神一转,抬手冲眼前的小黑虫抓了一把,“黄毛啊,这倒也是个好主意,可以加入备选计划。”
何琳:“可别,你网恋那灵感也从我这来的,我可不想成千古罪人。”
“网恋!谁网恋了?”
李长青抱着啃了一口的烤肠,不知从哪窜了出来。
他嘴角还挂着点辣椒油,何琳嫌弃地瞥了一眼,心道,校门口果然人多眼杂。
“没谁,我追的小说,男女主正网恋呢。”
……
玉兰花的冷香夹着冬末夜风的凉,让少男少女吵吵嚷嚷的场景都别有一番风味。但只需一道门,甭管什么香味悠长,都能给你隔绝在外。
“今晚怎么这么慢,你在路上多耽搁一秒,回来就少学一分钟。”
莫女士守在门边喋喋不休,但江月西却想着,要是按她这个六十倍的时间流速,自己指定得憋死在家里。
不过这种时候不宜顶嘴,顶一句,这场折磨至少得延长十来分钟。
她随手把书包取下来,一字一句地说:“宋老师留我商讨发言稿的事,他说你也得认真准备。”
后半句自然属于添油加醋,但莫书文还真就没管她了,径直向自己房间走去。到了这种当众出风头的时候,她向来谨慎又兴奋,以至于无暇他顾。
江月西乐得自在,啪一声关了房门,两脚一甩四仰八叉躺倒在床上。
回家的第一件事自然不是学习,她飞速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了两下,点开游戏图标犹豫几秒又退了出去,最终停到了和那位网恋对象的聊天页。
对话还停留在best发来的考前培训那句,她没回,对方也没找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