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逸把手指收拢,握住了。窗外的阳光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把皮肤照成透明的颜色。季清序能看见许逸手背上的青色血管,细细的,像冬天树枝的纹路。
“季清序。”
“嗯?”
“你手真凉。”
“天生的。”
许逸把另一只手也盖上来,把他的整只手包在掌心里。“那我给你捂着。”
吃完饭他们去看电影。许逸选了一部刚上映的动画片,季清序看着海报上那只毛茸茸的卡通动物,觉得有点荒唐。
“你确定要看这个么?许逸。”
“怎么了?”
“我们十七了。”
“十七不能看动画片?”
季清序认真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不能的。
他跟着许逸进了放映厅,里面坐着的几乎都是家长带着小孩,他们两个大男生坐在中间显得格外突兀。
前排的一个小女孩回头看了他们好几眼,最后被她妈妈摁回去了。季清序面无表情地看着银幕,许逸在旁边笑得不行。
电影演了什么季清序没太记住。他记住的是黑暗中许逸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慢慢画圈。记住了许逸靠过来的肩膀,压在他的肩膀上,不重,但很暖。记住了许逸凑过来在他耳边说“你困了吗”的时候,呼出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痒得他缩了一下脖子。
电影散场的时候,两个人走出影院,外面的天已经暗了。冬天的白天短,五点多就开始黑了。商场里的灯全亮了,暖黄色的光把整个大厅照得像白昼。
“接下来去哪?”许逸问。
季清序想了想。吃饭,看电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他不知道。他没约过会,没经验,没参考书,没有标准答案。
“随便。”
许逸笑了。“又是随便。”
他想了想,拉着季清序往商场外面走。两个人走到街上的时候,路灯刚好亮起来。一排排的光从近处延伸到远处,像一条流动的河。许逸没说话,季清序也没说话,两个人就那样牵着手,沿着那条亮着灯的街慢慢走。
走过一家书店的时候,许逸停下来。“进去看看?”
季清序点点头。
书店不大,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的书架,空气里有纸张和咖啡的味道。许逸在文学区翻一本小说,季清序在教辅区看竞赛题集。翻了几页就放下了——刚考完试,他实在不想再看任何跟学习有关的东西。他转身去找许逸,发现许逸站在明信片架前面,手里拿着一张,正低头看。
季清序走过去。“看什么?”
许逸把明信片递过来。上面是一幅手绘的容东老城区,青砖灰瓦的老房子,窄窄的巷子,墙上爬满了枯藤。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等雪落下来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
季清序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买吗?”许逸问。
“买。”
许逸付了钱,把明信片递给季清序。“你收着。”
季清序接过来,小心地夹进大衣口袋里。
两个人走出书店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街上的行人不算多,偶尔有情侣从身边走过,挽着手,笑得很轻。许逸把季清序的手又握紧了一点。
“季清序。”
“嗯?”
“今天开心吗?”
季清序想了想。开心吗?吃饭的时候,许逸把肉夹到他碗里,看电影的时候,许逸靠在他肩膀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在书店里,许逸把那行字指给他看——“等雪落下来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那天雪已经落了,他们确实在一起了。
“开心。”他说。
许逸笑了一下。“那就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许逸停下来。季清序也停下来了。
“怎么了?”
许逸没说话。他转过身,面对着季清序。
“季清序。”
“嗯?”
“寒假,我们还能出来吗?”
季清序看着他。“能。”
“多少次都行?”
“多少次都行。”
许逸笑了笑,然后实在没忍住把季清序拉过来亲了一口
“那说定了。”他说。
季清序没说话。但他踮起脚,在许逸的嘴角回了一下。这一次他没躲,没缩,没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就那样站在路灯下,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亲了许逸。
许逸愣住了。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尖一路烧到耳根。
“你——”
“怎么了?”季清序看着他。
许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他只说了四个字:“你学坏了。”
“夫夫相!”
他眯了眯眼,伸出手,把季清序的手又握住了。
“走。”
“去哪?”
“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