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光源明亮。

苏无许被引到此处就餐，目光平缓将这里打量一遍。水晶吊灯悬于雕花天花板中心，正对着一张长条胡桃木餐桌，脚下是一块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花纹繁复，落地窗毫无保留地将庄园草坪和远处群山引到面前。

厨房门内，佣人小声开口，“小姐落座了，明珠小姐还没下楼呢。”

徐宣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算了，你再去催催。”话落，她带着一册厚重的食单来到苏无许的身边。

“小姐，我们给您准备了些简单餐食，您看看还有没有想吃的？”

她谨记着苏总和夫人的交代，很努力地争取着这位家里真正大小姐的好感。

苏无许没接，“不用太麻烦。”

“那我给您上菜。”

徐宣应声往厨房里去，却又被叫住。

“再等等妹妹吧，我等她一块儿吃饭。”苏无许开口。

在做亲子鉴定的前后，苏无许已经和自己的亲生父母通了电话。

对方提前同她说过苏明珠的存在，简单提了两句，说苏明珠比她小一些，把她当成不懂事的妹妹就可以。

其他的，没有多说。

才回到这个陌生的家庭，苏无许没有太多挑剔的，也没有什么要求，无论苏明珠留下还是离开，和她都没有太大关系。

她只需要保持表面和谐就可以。

餐厅并不是个独立房间，既然苏明珠还没下楼，苏无许便从餐桌旁起身，坐到客厅的沙发处等待，这里能够很轻易看见楼梯口。

几分钟过去，人影没见，手中电话倒是响了。

苏无许垂眼，屏幕上显示“阿姨”两个字，顿了顿，接通，不等她开口，对方已经亲热问候起来。

“小许，到家里了，对家里的陈设还喜欢吗？”

“都挺好的。”苏无许应答。

“如果哪里不喜欢，就和宣姨说，随时都可以换，我让你宣姨联系了几家店，她们下午过来给你量尺寸，明天就把现货调过来试，你选几身喜欢的衣服……”

那头絮絮念了好一会儿，混着杂音，语气带着明显的疲惫。

她们在纽约，这头不过早上八点半，那头大概晚上七点半。应该还在忙。

“……小许？”疲惫女声忽然唤起她的名字，苏无许强忍着挂断电话的冲动，应声答，“嗯，我在听。”

她不太会处理这种满是关怀的电话。

尽管这种电话已经持续一周。

“小许，你看，都回家了，要不、要不……”那头声音温柔，带着明显的纠结，“要不你也给我们改个称呼，嗯？”

“……”

陌生的两个字在唇齿间打转，似是在熟悉发音，苏无许终究开口，念出这个从不被允许使用的词汇，“妈妈。”

“诶，”那头立马应下，生怕她反悔一样，语气瞬间松快起来，带着不明显的哽咽，“小许，你回家了就好，明珠喜欢喊我妈咪，你也可以和……”

纵然亲生孩子回家，但养了宠了二十余年的孩子到底难以切割。

听着对方突然停顿的话语，苏无许主动解除这份尴尬，开口道，“妹妹人挺好的。”

“那就好。”女人回应，“你在家好好休息，妈妈有点忙，明天再给你打电话。”

通讯挂断。

苏无许垂眼，拇指点开联系人的编辑页面，在名称一栏，把“阿姨”两个字挨个删除，留出的位置仍旧不知道该放什么。很不习惯。

哒。哒。

脚步声响起来，苏无许把手机屏幕关掉，抬起头，人已经从楼上下来了，这次终于穿了鞋，边盯着沙发上的她，边重重地踩在地板上。

她偏爱短裙。

方才那条乳白睡裙已经被换下来，但身上穿的浅粉色包臀裙依旧又薄又短，皮肤白得不行，身材好，苏无许撇开视线。

“姐姐……”她启唇，声音清浅得如同一片柔软的羽毛，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轻轻撩动人的心弦。

苏无许听得微微皱眉，“如果你不想喊我姐姐，可以不喊。”

“那怎么行啊。”

苏明珠眼眸微动，唇角温柔勾起，嗓音柔软，一如荧幕上那样，眼中却没有真实笑意。

苏无许把手机收好，起身看着苏明珠缓慢朝她走近，好闻的香气也扑面而来，不算很浓烈，但存在感很强，有些甜腻。

她没化妆，但换了衣服，喷了香水，打量的视线一如方才，丝毫不知收敛。

来到面前了，甚至大胆伸手，指尖落在苏无许的衬衫领口上，两指收紧，指腹轻轻捻着布料摩挲，眉眼微垂，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刻意降低人防备一般问，“姐姐在和妈咪打电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