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九月,江城早早进入雨季。
豆大雨滴往地面上砸,庄园里的树叶被打得劈啪作响,微凉的冷空气里藏着土腥味,被风吹着带过来时,直往鼻子里面钻。
往日里紧闭的入户门此时正打开着,一个五十岁的女人把身上围裙解下,往外面远眺,始终没见着人,给旁边打着招呼,“你去打个电话,问问小姐还有多久到?”
“再去楼上看看明珠小姐醒了没有。”女人拧眉,深叹一口气,“小姐第一天回家,明珠小姐怎么也该早点儿起床才对。”
那人应声,很快打了电话,又踩上阶梯,敲响三楼的某扇房门。
“明珠小姐,小姐要到家了,您快起床下楼吧。”
房门厚重,沉闷的咚咚声伴随着隐隐约约人声传进房间,如同无数粒碎石砸进平静湖面,引得床上人发出一声烦躁的闷哼。
一双骨节分明,漂亮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来,又很快把柔软洁白的羽绒被往上带,显然是把自己遮得更严实了,连带着一根头发丝儿都没漏出来。
敲门声没停。
“知道了。”鼓成一团的羽绒被里发出散漫声音,声音传到门外,动静终于小了下去。
苏明珠从被子里探出头,压根没睡醒,费力地撑着胳膊起身时,眼皮沉重,对着乌蒙蒙落地窗外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是在下雨。
“一回来就下雨。”
“真让人讨厌。”
身子软绵绵的,没有多少力气,她转瞬又倒下去,闭上眼。
可惜窗外的雨始终噼里啪啦不肯停歇,她闭眼一分钟,又抿着唇,很不高兴地重新撑手坐起来。
睡意全无。
昨天拍了一天的戏,非要她改签晚上的飞机飞回来,累都要累死了。
苏明珠眉眼垂着,一头浓密卷发随意披着,肩膀上一侧吊带落下去,单薄的睡裙就半挂在身上,露出大片风光,她也丝毫没管,光脚下床踩在柔软地毯上。
从不远处把昨晚扔下的手机捡起来,解锁,好几通未接来电,她没细看是谁打的。
屏幕上,躺着两条新消息,备注是妈咪。
点开,言语冷冰冰。
【没说赶你出去】
【好好和姐姐相处,不要生事】
苏明珠盯着这两行字,胸膛忽然剧烈起伏起来。
她抿唇往上翻。
紧邻着这两条消息的,是亲亲热热的一句“宝贝”,一周前的,再往上,是固定的每日问候,可这几天,一条新的信息都没有。
也没有问问她拍戏累不累。
一周,就这么一周……什么都变了。
咬着唇,把两条刺眼消息盯半晌,眼睛忽然有些酸。
冷哼一声,她把手机又随手丢下,往盥洗室里面走,才走两步,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汽车引擎声。
脚步就这样顿住。
几秒后,苏明珠转身,抬脚往房门处走。
-
坐在宽敞车座内,苏无许睁着眼,盯着窗外树木飞逝,雨滴打在紧闭车窗上成股滴落,把视野模糊。
从浓郁树木再到平坦绿野,不过几分钟时间,车子很快稳当停下,司机开口,“小姐,到家了。”
苏无许点点头,转头把雨伞拿上,可下一秒,车门被人从外打开,司机已经把伞打上,贴心提醒,“小姐,小心头。”
在二十三年的平凡生活中,这种服务不曾有,苏无许愣住一秒,轻轻点头,下了车。
暖气不再,冷风呼啸着往领口里钻。
另一个人出现在眼前,五十岁的女性,眼中含着晶莹水珠,手里拿着件外套上前,“……小姐,别着凉了。”
凉风一下子被阻隔大半。
瞧着从下车到进门的短短两步距离,苏无许心中尚未升起几分波澜,但沉默垂眼,没有拒绝。
终于进到房内,换上早就准备好的拖鞋,女人忙让人端来一碗熬好的姜汤,“小姐,喝两口吧,别感冒了。”
苏无许接过瓷碗,鼻尖凉爽冷空气一下子被浓烈的味道所替换,她拿着勺子搅弄着,听着女人介绍自己和旁边恭敬静立的一群人。
女人姓徐,是庄园管家,其他佣人苏无许没多费心思去记。
抿了两口,辛辣味道钻进唇齿,她不动声色拧了拧眉,把碗递过去道谢,“谢谢宣姨。”
正要开口询问自己的房间和行李,一瞥头,和远处楼梯转角的人对上视线。
外面下着大雨,温度低,房子里温度也就二十度左右,那人却穿着身单薄的、乳白色吊带睡裙,大片肌肤裸在空气中,短款,堪堪遮住臀部,纤细笔直的两条腿就这样蹿进人的视线,一片雪白。
她好像才睡醒,连鞋都没穿,光着脚不嫌冷,就懒懒散散倚在护栏上,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穿得多单薄。
浓黑的长卷发肆意披散着,只随意别在耳后,发尾随着她上半身微斜弧度,调皮地跑到胸前来,连锁骨也一并遮住……
苏无许的目光很快被察觉,宣姨跟着扭头,只捕捉到一抹白,她定了定神,有些心疼地开口,“小姐,刚才那是明珠小姐,您的……妹妹。”
“别担心,苏总和夫人还有一个月就忙完回家,那时候……”
她几不可察叹口气,摇摇头,“不说这些了,我带您去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