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许被领到三楼客卧。
房间挺大,起码五十个平方左右,看起来像是个小套房,沙发书桌衣帽间一应俱全,收拾得很干净,两面带窗,打眼瞧出去,一面树叶金黄,一面草地翠绿。
很漂亮。
面对她沉眼冷漠的打量,宣姨着急解释,“小姐,这个房间是有些小,您先住着,夫人说等她回家,会给您重新安排的。”
重新安排?
苏无许讶然挑眉,是要把那个“妹妹”的房间给她住?
一瞬间,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双笔直的腿。
……苏明珠。
在苏家占了她位置二十二年的人,江城苏家明媚张扬的大小姐,她亲生父母千娇万宠的掌上明珠。
真是人如其名。
可惜她跑得太快,苏无许也就和她对视两眼,甚至没有仔细去看她的神情,如今刻意回忆起来,也不过只记得她微抿的双唇和探究打量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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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楼梯回到房间。
走廊里的声音逐渐变大又消失,苏明珠把耳朵从门后收回来,踢踩着脚下的地毯,慢慢坐回柔软的床上。
方才一幕浮现在她眼前。
顺直的长发,好看但冷漠平淡带有攻击性的眉眼,袖口挽到臂弯的衬衫,还有洗得发白的牛仔……
也不过如此嘛。
除了一张脸能和她比个高下,其他哪里有她好?就这还想回来占据她的位置呢?想得美。
心情莫名好了不少,苏明珠起身准备去洗漱,房门突然被人敲响,是宣姨的声音,“明珠小姐,该吃早饭了。”
苏明珠抿了抿唇,当即拒绝,“我减肥,不想吃。”
“明珠小姐,小姐今天回家了,夫人交代,让您和小姐吃个饭,多多培养感情。”
黑亮的眼珠子转着,苏明珠把头发别到耳边去,打开门,倚着门框,漫不经心刻意开口,“她也要吃吗?”
“是,小姐回来得早,也没吃早饭。”
面对自己看护了十来年的小姐,徐宣无法描述自己复杂的心情,她低声劝,“明珠小姐,于情于理,您都该唤小姐一声姐姐才是。”
鸠占鹊巢二十余年,要想继续留在苏家,不得努力表现表现吗?表现不好,被赶出去也不是没有概率的事儿。
“我知道了。”苏明珠垂着头,缠绕着自己的头发,声音低低地。
“可是,姐姐肯定不会喜欢我的……”
她抬头看向徐宣,眼眶已经红了,姣好容貌配上如此神情,一贯的惹人怜爱,这个表情她早已用了无数次。得心应手。
徐宣瞧着果然心软,“不会的明珠,夫人和苏总不会这么狠心的……”
哄了好半天,苏明珠看着宣姨背影消失,楚楚可怜的表情瞬息不见,心情愉悦,正要扭身关门,一回头,后方却有另一个人。
黑顺直,衬衫牛仔。
这位远道而来的姐姐就住在她旁边,敞着门,不知道在门边听了多久。
苏明珠一点儿尴尬也没有,将人从下到上,再从上到下,来来回回打量好几遍,轻轻歪头,勾起一侧唇角,黑亮眼眸透着无辜,微扬的下巴却暴露了内心真实想法。
瞧不上。
她五官精致,连睫毛也浓密卷翘,哪怕才起床根本没化妆没打理自己,也容貌无损。
卷着自己一缕头发,美甲上的碎钻在灯下闪光,苏明珠柔软唇瓣翕动,无声开口,唤的却不是“姐姐”二字,而是——
“姜、无、许。”
这三个字出口,似乎取悦到她似的,她脸上笑容刹那间明艳不少,带着天真的顽劣,整个人都张扬起来。
在场两人都知道。
“姜无许”是苏无许一周前的名字,也是她这二十二年来所用的名字。
见“姐姐”表情始终冷冷清清,也不笑,苏明珠好奇,“姐姐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最重的音落在前两个字上。
苏无许未答,神情从头到尾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目光微垂,落在地板上。
“怎么了姐姐?”苏明珠顺着她的视线垂眼,很是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她还光着脚,润白的脚掌落在冰冷深色地板上,脚趾被冻得有些红,她自己却一点儿感觉也没有似的,好像在家不穿鞋理所当然,也不觉得冷。
低头这个动作,让她右侧肩膀上的吊带滑下来,整条裙子略微往下走。
苏无许目光在某处停顿两秒,若无其事撇过头,温和嗓音答,“……会生病,多穿一点。”
她没等到回答,只听见对方轻轻冷哼一声,而后房门被砰地关上。
回神看过去,位置上已经没人。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苏无许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脚下楼去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