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的水静静流淌，水面如镜，不起微澜。玄钰翩然跃上石阶，与她相比，落后几步的纪棠更显得心事重重。

宝石小径闪着冷光，随着靠近，酒香已浓得化不开。路正中的“小五之墓”前，伏着一个小声啜泣的女子。

正是瑶欢。

她生得貌美，平日爱穿些暮气沉沉的衣裳。可冰肌玉骨撑在那里，反衬得她如画中仕女般矜贵清冷。

只是……眼前的人，云鬓散乱，一脸泪痕，哪有半点往日模样？

碧灵走到纪棠面前，躬身行了个礼，道：“主上，瑶欢仙君执意要见你。你迟迟不归，她醉后跑到此处，我……我实在拦不住。”

“不怪你。她醉起来，我也拦不住。”纪棠弯下腰，环住瑶欢的腰肢，想将她从地上拉起。

醉眼朦胧的瑶欢，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和手上牵扯的力道，她下意识拉紧纪棠手腕，哀求道：“不要走……”

力道之大，纪棠腕间顿时现出几道红痕。她重伤初愈，几次发力，也没能将人拉起来。

低头看了一眼瑶欢沾满泥土的裙裾，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

纪棠在瑶欢身边蹲下，轻轻拍了拍攥着自己的那只手，她说：“是我。我不走。”

从上官柳处往回赶的途中，玄钰笑嘻嘻地告诉她，瑶欢并未真要做出自戕的过激之举。

被骗了一通纪棠也不怪她，毕竟不是她突然来这么一出，自己还不知道如何从明梧那里脱身呢。

然而，瑶欢伤心却是真的。

希凌从外面回到桐林台后，对她始终冷着脸，不发一言。

他向来温润如玉，从不曾有过这般神色。瑶欢心里发虚，怀疑他是知道了什么，却不敢问，只能强作镇定。直到见他收拾行囊才彻底慌了神。

原来希凌不知从何处听说，瑶欢和纪棠不仅有交情，而且交情不浅。他回想起纪棠在寥寥山上的种种行径，心里登时明白大概。再看瑶欢神色躲闪，一脸心虚，更坐实了他的猜测，竟问也不问她，拂袖而去。

瑶欢拦不住人，心情低落，无处排解，便来到平南院找纪棠。偏巧纪棠外出，她心中满腔苦闷无人诉说，愈堆积愈多，便要饮酒。

玄钰最好玩闹，见瑶欢要借酒消愁，登时将纪棠留着贿赂汀姚的藏酒一箱一箱搬出来，供她海饮。碧灵知道瑶欢和纪棠关系要好，他又很听玄钰话，一点也不犹豫迟疑，接过玄钰手里的酒箱，直接搬到瑶欢面前。

后来见瑶欢愈饮愈多，泪落不止，碧灵这才担忧起来。他不善言辞，面对相处多年的纪棠，尚且半天憋不出几个字，更何况是对瑶欢？笨嘴拙舌劝了许久，非但没哄住，反而是瑶欢看他结结巴巴的可怜模样，蓦然想起自己面对希凌时的无措，一时悲从中来，哭得更凶了。

碧灵急得团团转，玄钰在一旁笑作一团，碧灵不如她胆大，怕事情闹大真出乱子，苦苦哀求她去寻纪棠。玄钰看足够有趣了，这才拍拍碧灵的肩，纵身一跃，踏云而去。

此刻便是纪棠归来，她还跃跃欲试想要再去取酒。

纪棠看看局促难安的碧灵，又看看一脸笑意的玄钰，无奈一叹，道：“碧灵，去药老那儿拿几颗提神丹药来。”

玄钰手臂一举，正要抢着去，却见纪棠纪棠丢给碧灵一个眼色，碧灵不再作声，浮云托着他倏忽远去。

玄钰撇撇嘴，面有不服之色。纪棠的目光幽幽射来，只听她道：“你再胡闹下去，瑶欢清醒了，我未必护得住你。你自己掂量掂量。”

玄钰仍是不服，终究不敢再言。

纪棠取出一方素白手帕，蹲下身来，这才瞧清瑶欢姣好的面容上，尘土沾了泪水，划出几道灰痕。她指尖凝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白光，正要施法将瑶欢扶回屋内，谁知才运起两成法力，额间便沁出细密汗珠，胸口亦是一阵闷痛。那白光闪了闪，如风中残烛般熄灭了。

她这才想起，自己先前在幻梦浮生中受伤甚重，虽侥幸捡回一命，到底仙元受损，一时片刻不能像从前随意使用法力。

“玄……”唤声未出，忽觉怀中女子微微轻颤，低头看去，瑶欢已缓缓睁开双眼。双眸虽布满血丝，却恢复几分清明。纪棠松了口气，“终于醒了。”

瑶欢怔怔望着她，鼻尖一酸，猛然埋首于她怀中：“他……他不要我了……”

纪棠轻抚她单薄背脊：“我早同你说了，感情最讲究水到渠成。你真心爱慕他，更该等上一等，彼此经历一些事情，才更能长久……”

边上玄钰一声嗤笑，指着纪棠，嬉笑道，“主上现在会讲道理了，可你自己呢？想过徐徐图之么？”

是啊，当局者迷。她自己何尝不是凭着一时兴起，惹了不该惹的人，现在如何能苛责瑶欢？

纪棠见她双肩微颤，哽咽不止，愈发心痛怜惜，她轻轻握住那只冰凉的手。

谁知才一触碰，瑶欢便闷哼一声，细细的长眉也蹙了起来。

瑶欢想往回缩手，却被纪棠牢牢捉住。她醉意未消，又兼心中委屈，挣扎几下，半推半就松开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