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已阴沉下来,芭蕉叶不复先前翠色欲滴,成了近乎幽深古潭一般的墨绿,在愈发大的风声中上下翻覆。上官柳说完话,同上官淮柔走了,屋子里只有她和明梧。
屋里屋外,都是风雨欲来。
“药已服下,可觉身体好些?”明梧问。
纪棠抬手在心口肩背各按压一番,先前的闷痛减轻许多,身子也轻快不少。手腕翻转,两掌一牵一引间,仙力在体内流转一周,只觉内力充沛,气血平和。她说:“太子殿下救命大恩,自当好好报答。匀光星君的不羡仙,我后院藏了四坛子,等碧露果熟了,我多送些到丰泽殿。”
明梧见她避重就轻,认真了几分:“你只有这些话同我说?”
纪棠眼直起腰身,朝他处凑了凑。明梧会意也往她身边走近几步,只听纪棠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我认识不少人,都是一等一的清秀少年,殿下若有龙阳之好,我也可为你介绍几人……”
明梧万没预料到会是如此荒唐的话,一股热浪从脖颈直窜到耳根。心里头却似浇了盆冷水——她还在逃避!
既怯懦至此,当初为何要招惹他?
纪棠亦知此话过分。但,她已欠了他许多,不能再错下去。
正当她以为明梧要摔门而去,或是提剑刺来时,眼前忽闪过一道青碧之色。
竟是一块质地温润的玉佩。
“此物是我在凡尘境送给心仪女子的定情之物。她故去时,我亲手系在她腰间,以为它会深埋地下,伴她左右。你可知道我在何处寻得它么?”他凝注着她眼眸,一字字道,“是你的小仙侍,说在你枕边发现的。”
纪棠轻轻抬腕,指尖垂至他面前,然后从他手里,接过了那枚玉佩。
熟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润泽碧玉上,还有他残留的温度。
在沈叔烨将它系在她腰上的日暮,在上官柳让她替换上官淮柔的雨天,在明梧问她炼制幻蝶的月夜……上面的每一道纹路,她不记得抚摸过多少遍。她只知道,一触手,便能立刻分辨出在几厘几分。
明梧说:“纪棠,是不是你?”
不是纪棠仙君,而是纪棠,她原原本本,初来世间便有的名字。不疾不徐,低沉郑重,他头一次这般唤她,纪棠捏住玉佩的手紧了又紧,始终无言。
“你还不肯承认么?”明梧自嘲地勾起嘴角。芳慧突然转变的性子、妹妹古怪的病症、寥寥山上她怪异的神色话语……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而当那一枚定情的云纹玉佩出现,更是一记铁证打在他心上。
明明是她先一字一句说着喜欢……说着以后的。
为什么不肯认了呢?
是觉得玩玩而已,不用负责么?
雨声渐急,芭蕉叶上飞珠溅玉。二人无言之时,潇潇雨声中,院外传来急促脚步。
只听玄钰边跑边喊:“主上不好了!瑶欢仙君她闹着要自戕呢!你快回平南院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