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要打,上官柳却已端坐回去,扇柄轻摇,清风拂过他鬓边长发。眨眼又成了那副翩翩公子、举世无双的做派。
灵拂眼珠子从上官柳的手移到纪棠的脸上,眼神越来越凶。
为避免她真当自己要抢她男人,纪棠说:“他们二位都是公主的,公主放心。”
一个病秧子,一个比她还贱的戏精,谁爱要谁要,她纪棠修为一般,眼光可不差。
灵拂握剑,剑花一抖:“你信不信我现在动手?”
纪棠怕上官柳,可不怕她这个外强中干、心思全写在脸上的小公主,当即脖子一梗:“不信!”
灵拂提剑就刺——
沉宣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她:“别闹,听听她到底要什么。”
上官柳也慢条斯理说:“平南院里珍宝无数,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能让战神之女动心。”
灵拂撇嘴,鄙夷地看着纪棠:“柳哥哥提平南院干什么?咱们这位仙君的喜新厌旧,不仅仅是对男人,对宝贝也是轻如鸿毛,看都不看在眼里。”
纪棠逗够她了,也不去理会,只盯着上官柳:“我要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落纱羽衣的下落。”
灵拂一脸茫然,落纱羽衣?什么东西?上官柳却停住摇扇的手,看纪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据我所知,这件法器只能作隐身之用,你要它干什么?”
“废话!”纪棠嚷嚷道,“隐身宝贝不用来隐身,难道用来擦屁股?”
灵拂清白的耳朵第一次受到如此侮辱,她一下子红了脸:“你这女人怎么如此粗俗!”
纪棠耸肩——她又没说错,隐身法宝就是不能擦屁股啊。
上官柳沉思片刻,站起身,走到纪棠面前:“好,事成之后,你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说得坦然,纪棠却狐疑了:“你真知道落纱羽衣在哪里?”
上官柳反问:“你觉得我不知道?”
他眸子平静无澜,不躲不闪,不辩不解。目光里没有半分波动,却比任何言辞都更笃定。
他不是汀姚。他说知道,就是一定知道。
纪棠沉默了。
这世上,竟真的有不用催动法力就可以隐匿气息的法宝。
她原本提出这样的条件,只是想刁难上官柳——他无法做到,那她自然不必答应为他做事,她仍可以与明梧在凡尘境度过几十年。
天界光阴漫长,她阅人无数,却是第一次有男子对她的喜欢,不是出于利益算计。
他喜欢她,只是因为喜欢她——简单纯粹得让她也动了心。
一个干干净净视她为珍宝的人,一颗不掺杂虚假与权衡的心,她终究是舍不得离去的。
可如今……
上官柳不疾不徐的声音再次响起:“如何,纪棠仙君?你答应么?”
落纱羽衣……不能不要。
纪棠闭上眼,又睁开。她听着自己的声音,很是平静淡定地说:“我们去找上官淮柔吧。”
去找上官淮柔,让她替代孔雀公主成为孙姝婉。
叔烨,你大概不知道,爱人的心是这世上最易辜负的东西。
心中已下定论,再想沈叔烨,纪棠都觉得自己虚伪。她站起身,花树掩映之后,便是孙姝婉住处。以后,那也是她要住的地方了。
倦鸟归巢,落日已西,女子面容被树影遮挡,上官柳看不清上面的神情,只听到她随意平常的语气:“走吧,接你妹妹回家。”
“好。”上官柳摇着折扇,淡然而笑。
几个月的感情,再深刻也深刻不到哪里,何况对方还是个见惯风月、花心好色之辈,她不放弃才奇怪。如今淮柔能平安回来,明梧也不必再受她纠缠,最好的结局莫过于此。
他这样想着,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人影,正从远处缓缓走向小亭。随着手腕一转,术法施展,纪棠便透过上官柳透明的身体看到一身素白衣裙的姜晓芙。
她缓步走来,夕阳照着那姣好美丽的脸庞,像照着淤泥不染的雨后清荷。姜晓芙问:“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这女子过往的颠簸,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残酷,想一想,都让人心惊。与她相比,纪棠已何其幸运了。纪棠指着天边一朵云彩:“好不容易放晴,我出来看看。你也是么?”
“我不是。我是来找你的。”姜晓芙闭目张怀,许久后,她说,“你没有听见那些声音么?”
纪棠知道她心思细腻非常人所及,担心她看出异样。眼风扫过上官柳三人,他们身影清透若无,周遭闪着星星点点的碧绿光辉,除灵拂显然慌乱些外,余下二人皆神色如常。
纪棠松口气,道:“我只听见鸟叫声。”
“也是,这里距离前院有些远,你没有听见很正常。”
前院……
霜降因快要临盆,已搬到前院居住。
“孩子保不住了,大夫、产婆没一个有用的。”晚风吹起姜晓芙鬓发和白裙,她美得宛如下凡的月宫仙子,纪棠听见她一字字说,“现在,你听到风里的哭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