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云,烧成了一片火红。亭边树影被拉得长长的,一直延伸到暮色里去。
红衣的灵拂来回踱步,否定纪棠提议:“直接带走淮柔,不行。”
纪棠反问:“哪里不行?”
“你简直胡搅蛮缠!”
“我哪里胡搅蛮缠?”
“你明知道这样做会害到她。”
“溺死而已,能疼多久?身死之后,魂魄自然而然就回去了。”
上官柳说:“淮柔此次入凡尘境,往生薄上写了她与明梧有四十年夫妻情缘。”
灵拂心中涌起怒气,指着纪棠:“若非你改变往生薄,事情哪里会如此麻烦?你心里只有男色,做事从不顾及后果!”
纪棠摸摸鼻子,心里发虚时,另一道男声响起:“仙君不知,淮柔公主如果在孙姝婉命数未尽前离开,她的神识魂魄会受到严重损伤,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这样啊……”她还真现在才知道。凡尘境中已是炎夏,沉宣面色苍白依旧,纪棠话锋一转:“你昨晚是不是又没休息好?”
达到一定境界的神仙,入定便能修身养心,但沉宣是不同的。
沉宣没料到她会这样说,愣了片刻,行礼道:“多谢仙君关心。”
灵拂一把将他拉至身后,眼里火气渐浓:“他睡没睡好,和你有什么关系?”
纪棠反驳:“和我没关系。我问他话,和你又有什么关系?”灵拂语塞,她再接再厉,“其实和公主也有关系。他是孔雀王族的人,公主对他好是爱屋及乌。”
灵拂面色愈发阴沉:“你勾引了太子殿下还不够么?略微有些姿色的你都不肯放过?”
纪棠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身后那位不是略微有些姿色,而是很有姿色,我是个好色之辈,自然而然不会不喜欢他……”
红光一闪,泛着幽幽寒光的剑抵在纪棠喉咙。灵拂声音比剑还硬半分:“再敢戏弄他一句,我管不住手里的剑。”
纪棠又伸出一根手指,挡开利剑:“第二,他现在的手是不是很凉很冰啊?”
不待灵拂反应,沉宣已抽回手,他说:“淮柔公主的事情要紧。”
“沉宣……”灵拂盯着他许久。
他是何性子,她还不清楚么?
说什么也是无用。
纪棠转而见上官柳似笑非笑,她决心也挫挫他锐气,道:“依我看,伤了神识魂魄的后果太过严重,让淮柔公主过完孙姝婉的一生好了。不必非要让她变回去。”
然而这老狐狸岂是容易被她惹恼的?
折扇轻摇,上官柳没有任何焦急与担心,甚至,他嘴角笑意愈发坚定明晰。
纪棠与他并无交集,只知传闻说他喜怒无常。传闻真假不论,但他日后继承孔雀王位,却是一定的。真惹了这样的人,对她没好处。
于是,在他注视下,她不再坚持,只问:“我替代上官淮柔,你给什么好处?”
此话一处,灵拂也没空伤情了,不可思议地看她:“替代淮柔?你又要发疯了?”
……又要?她什么时候发过疯?算了,不跟瞎子计较。
纪棠解释说:“你们执意要让上官淮柔回去,不过是因为不知道往后四十余年会发生什么。而强行将她的魂魄剥离,后果只会更糟。让我成为孙姝婉,两难自解。”
灵拂道:“你去当孙姝婉,谁来当孙芳慧呢?”
上官柳道:“在冥界拉个阳寿未尽的冤死鬼顶上就是了,只要纪棠仙君愿意。”
换另一人来做孙芳慧,和明梧喜结连理,琴瑟和鸣。这么一想,纪棠还是肉痛,她说:“若我不同意这种安排,殿下会怎么对我?”
上官柳偏过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出,却让人莫名发寒:“和你想的一样。”
“杀了我?”
“不错。”
“……你还挺诚实。”
“嗯,我知道。”
这死男人简直跟她一样不要脸!纪棠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平静:“行。但事成之后,我要的,你得给我。”
听了这话,上官柳还没反应,灵拂却立刻变了面色。纪棠一个色鬼,除开男色,还会要什么?
灵拂张开双臂死死挡在沉宣面前,像一只护食的小兽:“他不可以给你!”
纪棠只觉头顶乌鸦飞过,她有说要她男人么?不过嘛,傻子不逗白不逗。
她慢悠悠转过脸,含情脉脉看着坐在石凳上的上官柳,故意拉长调子:“那他呢?公主给不给我?殿下霁风朗月、气度不凡,我喜欢他,可不比喜欢沉宣少。”
语音娇媚婉转,甚是缠绵,甚是……恶心人。
灵拂果然炸毛:“你见一个爱一个!你不知羞耻!”
纪棠正要笑,脸上忽然一凉——上官柳的手不知何时贴她面颊。
他笑得粲然,声音温柔得像哄情人:“皮相罢了,仙君若真喜欢,在下也不是不可以。是去我的百淬宫,还是去你的平南院?你若偏好天当被子、地当席的野趣,在下一样愿意。”
纪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