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棠醒来时,外面天光大亮,沈夫人早不在身侧。她不是脸皮薄的人,这时候也觉得在别人家里,昏睡至此,委实不妥,急急忙忙穿衣梳洗。
外面久候的云琴听到动静,敲完门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丫头,一高一矮,一人手里端着一个黑色托盘。
高个丫头为纪棠穿上藕荷色撒花小袄,矮个丫头替纪棠系上柳绿色竹叶冬裙。待换好鞋袜,洗面漱口后,云琴拉她到梳妆台边,亲自为她描眉点唇。
那高个丫头道:“二小姐还不知道吧,云琴姐姐是沈家手最巧的,小姐吵着闹着要她去身边,夫人都不舍得放人呢,有她上妆,保准二小姐等会儿美若天仙!”
云琴谦虚而真诚道:“二小姐天生丽质,拙手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坐在椅子上被安排梳妆的纪棠,听着她们的话,微微一笑。
她才到天庭的时候,身边总围着一群年纪稍长她的小仙娥。或是扯住她裙子说上面的刺绣漂亮,或是指着她鞋子说那里缀着的宝石耀眼,唯独不正面评价她相貌。此前,纪棠在守神山上住过许久,原本干枯发黄的头发变得油润乌黑,蜡黄干瘪的小脸也重新有了朝气。然而她瘦瘦的面颊上,一双眼睛仍占地太多,称不上好看。
日升月落,弹指一挥间,纪棠长成了窈窕女郎。她中意好看的男子,对自己外貌颇为留心。每天早早起来,涂涂抹抹,在脸上捯饬一个时辰功夫。出门必要打着一把与衣裳颜色相称的纸伞,既为不让太阳光晒化脸上脂粉,也为令肤色变得白皙。每晚还要以花水沐浴,喝众多汤药来滋养皮肤。
如此数年光景,天界各种药膏的养护和孜孜不倦的打扮之下,瞧着已很顺眼美丽。
再后来,她从守神山上回来,这份装扮的心思忽然淡了。各色纸伞、涂抹膏药、以及多年来积累的养护容貌的书籍笔记全被她一把火烧成灰烬。没有新乐子时,便像汀姚一样,头发随意一挽,素面朝天见人,只有爱着鲜艳衣裙这一点不曾改变。
矮个丫头没有夸赞纪棠,她笑着看向云琴,道:“云琴姐姐做菜菜好吃,绣花花好看,心灵手巧得很。”
高个丫头道:“模样性情也好,不知道谁有福气,可以娶到云琴姐姐。”
云琴脸颊飞红,嗔怪道:“你们见我腾不开手便取笑我,一会儿忙完都站住不许跑,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矮个丫头丝毫不见惧怕:“云琴姐姐最温柔待下,若是荷书姐姐,天天板着脸庞,我们姐妹哪里有胆子和姐姐说笑?”
高个丫头点头如捣蒜。
云琴正色道:“背后不可妄自议论他人,夫人最厌烦别人嚼舌根,你们来沈家的时日不短了,这个道理须牢牢记住。”
那两个丫头低头答了句:“是。”
三人又如无事发生一般,继续说笑。不久,云琴退后几步,和纪棠隔出距离,仔细端详她的脸,纪棠则看向镜子,只见里面的女子眉若春山,眼如点漆。在云琴上妆的时候,两个小丫头说话间也已经为她梳好发髻。
一番打扮后,镜中女子更是清秀典雅,美丽端庄。云琴很是满意,从桌面上的檀木盒子中,取出一对耳环,“听荷书姐姐说,这是夫人压箱底的宝贝,昨晚特意让人找出来,送给二小姐。”
耳环上半部分是颗硕大宝石,绿光莹莹,闪烁出璀璨光芒,底下则是金子拉成的流苏,流苏很长,纪棠估摸着戴在耳朵上,足以垂至肩膀。她推辞说太贵重,自己不能收。
“这是夫人心意,也是为了和小姐今天穿的绿裙相配。”云琴边说边为她戴上。
一切完毕,纪棠随着云琴来到正厅。大大的圆桌上,摆放着各色早点,沈夫人等已等待许久,见她来,笑着夸赞道:“芳慧今天真好看,来,坐我身边。”
明梧眼中亦有赞许之意。在他面前,孙芳慧总是期期艾艾,鲜有笑颜。他本担心出了昨天的事,她会哭肿眼睛,不愿说话见人,早上看她迟迟未来,心里忧虑加重,如今见她容光焕发,一片明媚之色,总算放下心。
纪棠还没为自己迟来而道歉,沈千兰开口说:“我以为自己起得算是迟了,没想道芳慧姐姐还在后面。早知这样,我就再往床上躺会儿,省的好不容易爬起来,却一直吃不到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