敞亮的屋子内，沈夫人伏在书案边上，手把手教沈千兰习字，荷书进来说孙家二小姐到了。

墨水在宣纸上划出一条长痕，乱了端雅字迹。

沈千兰指着那痕迹，嘻嘻笑道：“娘，看看你写的字！比我写得还差。”

沈夫人挺直腰，一手揉太阳穴，一手拍沈千兰背，“今天练习到这儿，你跟小香回去，洗洗手，早点上床睡觉。”

一个膀肥腰圆、方脸圆眼的丫鬟从屏风处走来，给沈夫人屈膝行礼后，拉住沈千兰手，要带她离开，沈千兰拽住沈夫人衣角，嚷着自己不想睡觉。

沈夫人轻斥道：“她这么晚来找我，定有要紧事情，现在不是你胡闹的时候。小香，带小姐回去。荷书，你让芳慧进来。”

沈千兰使劲甩着膀子，想要挣脱小香按在自己身上的手。她今年十二，生的比同龄女童矮小，气力更是微弱。怎样都不能脱离小香束缚，又急又恼下，抡起拳头往小香身上砸去，叫嚷不止。

一旁的云琴收拾好书案上东西，注意到眉头紧紧皱起的沈夫人，生怕她更心烦，道：“不用理小姐，小香，快带她走。”

小香回头看了眼沈夫人，沈夫人点点头，小香于是转身将沈千兰挟在腋下，抱了出去。

“夫人先别忧心，看看是什么事再说。”云琴安慰着沈夫人，自己内心的担忧也露在脸上，并不比她好多少。

小香和沈千兰走后不久，便见纪棠低着头随荷书进来。沈夫人和云琴俱是惊异——纪棠身上满是乌黑烟灰，裙角被烧得短了一截，头发也脏兮兮的，凌乱低垂。更让人心惊的是，她说：“家里失火了。”

“失火？！”荷书一向心直口快，嚷嚷道，“二小姐在路上时怎么不说一声，早一点说，我们也能早一点去啊！”

纪棠面庞污浊，眼神黯然。云琴道：“好了好了，这么大的事，二小姐被吓着，没缓过神来很正常。荷书姐姐，你不要再埋怨她了。”

“那也不能连马车都不乘，光靠着两条腿走来啊！路上白花多少功夫？”荷书埋怨说。

云琴也诧异了：“走过来的？”

“看门的人来报，外面站着个灰头土脸的姑娘，自称是孙二小姐，我本不信，她一向知书达理，怎么会是她？结果往门外一瞧，居然真是她来了。”

沈夫人这时亦有责怪之意，但见纪棠目光无神，心当她是吓傻了，忙搂她在怀，轻声慢道：“别怕，没事了，我这便安排人去孙家。荷书，你去……”

“不必去了。”一直没说话的纪棠忽然直接打断沈夫人的话。

荷书性急，已经走到门口要喊人去孙家帮忙了。她说：“不能不去，能救一点算一点！”

沈夫人愣住一瞬，眼神由疑惑变为恐慌。不必去了，难道来不及了么？是啊，她只一个人来，又没有乘车，想来是烧得什么都没剩下。

纪棠说：“火是我放的。”

她放的？平白无故为什么要这样做？

三人无不惊讶，沈夫人拉住纪棠手，盯着她的眼睛，“你这是要干什么？”

纪棠突然红了眼眶，话语哽咽：“我名声全毁了，活着有什么意思？”

沈夫人看了云琴一眼，云琴明白女儿家私隐愈少人知道愈好，拉了仍一头雾水的荷书，走出门去。

沈夫人把纪棠拉到卧榻边：“现在没人了，你慢慢同我说。”

纪棠忍住泪：“夫人，叔烨给我的银子真是你让他给我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