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是我让叔烨带给你的,怎么了?”孙家这个小女儿,自幼没了母亲。长辈薄待,下人敷衍,她一向怜惜她,没少偷偷给她塞银子。
“里面掉出个耳环,我母亲说银子同耳环都是我偷的……”纪棠捂住脸不住哭泣,“我没有偷,我真的没有偷……”
声泪俱下,端是悲戚。沈夫人见不得这些,轻轻拍着纪棠背心,柔声抚慰。待她止住哭声,才问:“什么样子的耳环?”
“蓝色的,下面挂着一个金珠子。”纪棠补充说,“母亲说只有姝婉姐姐和千兰妹妹有。”
“那一对烧蓝耳环?”
纪棠点头:“不知怎的它出现在布袋里,母亲疑心是我拿的,将这事闹得沸沸扬扬,整个孙家都当我手脚不干净。我没了脸面,想着死了一了百了,放了把火要了结贱命。后又心想这件事情不弄清楚,到了地府,我也没脸,所以才来找夫人,要夫人为我证名。”
“名声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为它们寻死觅活,你可犯糊涂了!”沈夫人喊来候在外面的二人,“荷书,二小姐今夜宿在这里,你去准备着。云琴,你把少爷给我找来。”
云琴和荷书各自应下差事。
沈夫人又温柔地对纪棠说:“洗完澡,换身干净衣裳,什么也别想,好好睡一觉,不用担心你家那里,我和叔烨会安排好的。”
纪棠点头,谢过沈夫人,随着小丫头走了。
很快,明梧和云琴一同前来。
.
以孙家巴结沈家的架势,沈夫人的话,纪棠自然相信。
方才哭得太卖力,如今眼睛还有些肿痛,纪棠揉着眼睛,来到沈家准备好的客房,看着里面陈设,想起自己住的老旧地方,内心颇多感慨,洗漱完毕正待吹灯歇下,外面传来敲门声:“芳慧,是我。”
门开,沈夫人走进来。
她卸了妆发,一张素面,头发披散,垂至腰侧,没了灯会初见时候的英气,显得和蔼可亲。她说:“今晚我们一起睡。”
事情皆有着落,纪棠心情大好,玩笑道:“是担心我仍想不开么?”
沈夫人却红了眼眶:“不许再说这种胡话!你年纪轻,什么不能过去?”她是真怕这孩子出了好歹。
纪棠被她搂着,贴得极近,她清晰地感受到那人身上的温度,从前母亲和钱姨娘也常常这样抱她。斗转星移,沧海巨变,天界几百年光阴岁月里,这样让人心安的怀抱,再也没有过了。
沈夫人声音轻颤,却字字真切:“你还有我,以后遇到难事,就来找我,能帮的,自不必多说,帮不了的,我也想办法去做。”
见惯了人情冷暖,更知道真心可贵。纪棠窝在她怀里,内心不免感动,即便她明白这话是对孙芳慧说的。
二人一同睡下,沈夫人讲了许多事。
不出纪棠所料,她一直是个幸福的人,生在一个开明人家,从小就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必受世俗约束。后来嫁给青梅竹马的丈夫,有了一双儿女,日子安稳美满,唯有小女儿羸弱的身体会让她忧心。
夜色渐深,耳边传来沈夫人均匀呼吸。纪棠没有睡意,心事触动下,竹林中那人的眉眼挥之不去,愈是想驱逐,愈是清晰。
竹林是她的归途,又是她挣脱不开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