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夫人接茶盏,放到桌上,道:“茶水是提神东西,晚上喝了,夜里难入睡。”
丁婆婆道:“茶叶是我家老爷从京中寄来,信上说是宫里赏下来的。”
刘夫人眸子一闪:“宫里赏的?”
丁婆婆说话音量更大:“我家老爷亲笔书信还能有假?”
刘夫人被她骄傲姿态震慑住,捧起茶杯,呷了一口,慢慢咽进肚子里,回味良久,赞道:“贵妃娘娘们喝的东西,跟别的的确不一样。”
丁婆婆得意道:“皇上喝的都是这种茶!”
刘夫人下意识握住茶杯,似乎担心一个不慎,洒了几滴琼浆玉露。
姜晓芙笑道:“婶娘真觉得好?”
刘夫人仔细品了几口,道:“味道淡淡的,香味却浓得很。”
“婶娘既喜欢,这一瓶全送你,茶叶珍贵,偏我不了解,到嘴里都是一个味儿。”姜晓芙笑意更浓,纪棠瞧着,意外觉察出几分戏谑讥讽意味。
刘夫人站起身,拉住姜晓芙手,柔声道:“姝婉有你半分,我也瞑目了。”
她开始是照常奉承姜晓芙,盼她下次有好东西还想着自己,话头转到孙姝婉身上时,却动起真情。
姝婉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宝贝。王老夫人不满她是个女孩儿,老给孙柯吹风说想抱孙子,说谁谁家今年又添个男丁,自己抱着孙女出去,抬不起头来。她却不在意,女儿怎么了?她有这么一个女儿就够了。眼下女儿有了中意的人,她定要为她把路铺平。
站在一旁的纪棠忽然被刘夫人恶狠狠剜了一眼,不明所以耸耸肩。
下一瞬,豆红大喝道:“还不跪下认罪!”
纪棠微怔,一脸疑惑看向刘夫人。
刘夫人冷笑:“怎么?你没偷东西?”
偷东西?她什么时候偷东西了?
不等纪棠开口,豆红柳眉倒竖,一个箭步闪到桌子另一侧,捞起挂在上面的衣裳。纪棠忙伸手拽住衣服一角,用力往自己身边拉扯,质问她作什么。
豆红换了两只手来,试了几次,也没有拽过纪棠,索性往上吐了口唾沫,狠踹几脚。白绒镶边长袄登时污秽,纪棠一步跨到豆红身边,推了她一把。
豆红踉跄退后几步,扶桌站稳,道:“这东西我摸着还嫌弄脏我的手呢!”
林州偏南,冬日常是雨水伴着雪花一同落下,豆红鞋子从雪水里走过,湿嗒粘腻,衣裳被她踩到的地方,黑水已渗到棉绒里,纪棠怎样努力拍打,仍然污浊不堪。
豆红道:“老夫人为你能体体面面见沈少爷,特意给你准备这身衣裳,你竟一点也不知爱惜。”
纪棠道:“你故意踩上去,和我有什么关系?”
刘夫人呵道:“胡说!这袄子去时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回来后变成这样,不是你的错又是谁的错?”
豆红随即得意洋洋附和道:“驾马的车夫说他亲眼看见,二小姐下马车时只顾着看沈少爷,脚下不留意,摔了个狗吃屎!沈少爷看你把衣服弄脏,要你回去,你自己不肯,偏黏在他身后,像条没人要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