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你说的谎,是真的。”
就这样,作为审判者的文橘站到了他身旁:“我选择性地忽视了很多漏洞。你的谎言不高明,是因为我在配合。”
“我不能假装自己完全清白,澄礼。”
心脏的麻痹感一直传递到脸颊,亓澄礼只觉得全身有如过电,紧接着是热意。
好热。
整个阴冷的雨季,都变热了。
“还有,你更擅长小提琴。”
文橘骤然没头没脑提起旧事,“说是都训练到了手指出血的地步,结果比钢琴好很多。在钢琴上,你出相同的力,没有得到一样好的结果。”
亓澄礼神情微怔。
文橘则自顾自结尾:“……但其实,这两种乐器,你一个都不喜欢。”
有时候,文橘的电波会伸到旁人难以触及的宇宙中去,自认为理解她脑洞的亓澄礼也很难立刻会意。
但文橘此刻的所思所想其实很简单,是这个世界太复杂了。
她在想,无论怎样,这两个都不是亓澄礼真正喜欢的。
比起耿耿于怀,现在的文橘会比以前更实际一点。当初就没有在公共层面造成更大的误解,只是在“究竟哪一个才是文橘喜欢的琴音”这一私人问题上有出入,再加上沈宣后来得到的补偿足够多,她觉得可以了,足够了。
她开始心安理得关心亓澄礼个人。他似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爱好,如果做家务不算是一种爱好的话。
“之前的演奏会,沈宣应该邀请你了吧。没有去,是因为不喜欢吗。”
文橘猜得不错,哪怕没有旧相识的交情,单是看在他极有含金量的牵线搭桥上,沈宣都会场场给他发邀请函。
亓澄礼收到了,却没有去。本就是一件无所谓的事,他对音乐并不怎么感兴趣,也不需要借着音乐会刻意跟谁社交。等到得知文橘会赴约,他更不敢动身了,生怕触发到什么。
“没有喜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呢?”文橘追问道,“我想知道你真正的爱好是什么。”
他总是被动,被动地接受她的礼物,被动地被邀请。唯一一次主动,底层逻辑依旧是被动地想要投其所好,讨好她。
她多想他有自己的爱好,并且从中提取出快乐因子。这样的话,她也可以小小地讨好他,让他觉得惊喜了。
但对亓澄礼来说,健康地喜欢待在某个领域鼓捣,真是太奢侈了。
他过去的精神状态无法支撑他心平气和地享受做什么,如今伤口愈合,间歇性地因为文橘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抽动,也不再需要别的爱好了。
“我喜欢跟你有关的一切,小橘。”
“我觉得我是个很无聊的人,但在这一点上,我不会向你让步的。”
“喜欢你,真的一点都不无聊。”
一个结,轻巧地散开来。又或者它早就被解开了,只是男人执着于一尘不染,执着于真正意义上的重新开始,这个结笼罩出的阴影便显得突兀。
他根本不用为她的爱和关怀会落在哪里感到焦虑,因为她是真的关心他。健康的、温柔的、宽容的。
下午,文橘坐在书房的沙发上。亓澄礼有一点工作要做,她也有点忙,比如回复丰子绍无孔不入的求饶信息。
即便文橘说“我看了爆出来的聊天记录”,意在说明不止是惹了她这一个原因,自己已经看到他背地里如何评价他人,接下来只想看爆料的人还能做到什么地步,总归不是她指使的,她也乐意旁观。
[何必赶尽杀绝呢?就当是看在我们曾经有过合作的份上,让您身边那位高抬贵手怎么样?然后我做什么都愿意。]
身边那位?“悲伤橙子”也算吧,只是从丰子绍的措辞看,好像把小女孩错认成有权有势的成年人了。
文橘回复:[我管不了太多,丰先生。就当是回敬您在我身上的所作所为,这对我来说是很公平、很正义的。]
回完消息,第二次拉黑丰子绍,也因此错过了他接下来情深意切、还算有理有据的求饶。
丰子绍自己捅出来的篓子,不仅蔓延到父母那里,就连亲戚的事业都深受打击,就像是鬼打墙,挨个轮一遍,一个都逃不过。这几日对他来说已经远不止焦头烂额四个字那么简单,应该说从出生到现在,丰子绍就没有经历过如此至暗时刻,一下子滑到悬崖底下。
什么为兄弟出头,什么惩治“拜金女”,纯是闲的没事干,标榜自己、给自己贴金,好拿来找乐子的理由。
只要不闲,就老实了。
再不明白是得罪了哪个大人物,他就白活这么多年。但文橘再次拉黑,可以说基本断了他的路。因为整个无情的利益系统上,最心软、最好攻克的,就是这个他笑称的假拜金女。
假拜金女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驱使大人物为自己办事。要想哄好那位大人物,可不能靠做小伏低。丰子绍对其古怪性格有所耳闻,想过成为这种有格调的男人,没想到对方有力的矛头最终对准他。
再联系看看吧,比如聂家……就是不知道对方飞升这么久,还愿不愿意捞他们这个旧相识一把。
“亓先生的意思吗?……爸,既然是亓先生授意,您想讲义气,还是等下次吧。亓先生眼光很好,不会看错人的,您就别趟浑水了。”
已经失恋大半年的聂宿郁闷道,“我说真的,那位先生看人真的……眼光太刁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