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是什么？”

陆以看着柔和的珀，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心慌。

珀对她温柔一笑，“代价就是，我会被巨大的能量撕裂。”

想要操纵普朗克级能量进行跨维，寻常人在接近的一瞬间就会被能量撕裂，珀能将赛博空间送进四维空间，同样也会遭到反噬。

他的意识与物理形态都会湮灭。

陆以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终于知道珀为什么在最后才说出这个办法了。

原来这个办法的代价是牺牲他自己。

它的吊诡之处在于，不会被污染影响的人，要牺牲自己去消除污染。

站在珀的角度，他完全没有必要牺牲自己的性命，因为不论人类如何，他都能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但站在人类的角度，陆以却无法阻止珀。

因为这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人类最后的希望掌握在一个憎恶人类的人手里。

荒唐至极。

“我很讨厌人类，他们伤害我，折磨我，把我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怪物。但我爱你，所以我愿意为了你拯救人类。”

珀的眼底是浓浓的眷恋，他望着陆以，不愿意浪费最后的每一分钟。

他听说过人类为爱殉情的故事，那时他只觉得人类太愚蠢，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放弃自己的生命。

但现在，他突然发现，自己也成为了这种人。

他这一生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暗无天日的实验室和非人的痛苦折磨中度过，唯一在他晦暗生命中熠熠生辉的，就是和陆以在一起的时光。

他第一次明白爱情是什么滋味。

苦涩，却又让人欲罢不能。

爱为行尸走肉的他注入了灵魂，让他的世界变得鲜活，变得绚烂夺目。

如果没有了陆以，他就算活着，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人类对他来说实在是无关紧要，但陆以却是他生命的全部。

“对不起，我是污染物。我并非故意隐瞒你的，但我也是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我知道你很生气，如果我救下人类，你可以……原谅我吗？”

珀不屑于拯救人类的英雄头衔，他唯一在意的，就是陆以能不能原谅他。

陆以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湿润，她抬手一摸，才发现自己流泪了。

讨厌污染物不过是借口，她喜欢的是珀这个人。

她只是没想到，自己一句讨厌，会对珀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陆以忍着鼻酸，抚上珀完美无铸的脸，轻声说道，

“我原谅你。”

珀笑了，一种充满孩子气的笑，好像陆以的原谅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

下一刻，一个小心翼翼的吻，落在了陆以的唇上。

曼珠沙华将两人包围，见证这一个最后的吻。

珀轻柔地吻掉陆以脸上的泪，他温柔地说道，“我爱你，陆以。”

陆以握着珀的手，不舍地说道，“我也爱你，珀。”

得到了答案，珀很高兴，但随后，他敛起神色，站了起来。

小林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你要干什么？！”

珀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珀闭上眼，再睁开，金色的瞳孔在血雾中闪闪发光。

眼神穿透表象，他看见，这个世界的内部，被粗壮的，正在呼吸的血管串联起来，血管的外围被恶心的脓疮覆盖，疱疹状的斑点遍布血管，看起来已经并入膏肓。

血管分出无数根系，将万事万物串联在一起，构成一个巨大的血管网络。

陆以的头颅中，就有一枚芯片，被腐烂的血管死死缠住，几乎与血管融为一体。

这些血管像蛛网，将零号禁区的建筑与污染物连接在一起，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血管所构筑出来的一切，就是赛博空间。

它与污染区融为一体，污染区是它的具象。

一根粗壮的血管伸向珀，却又有些畏缩。

直到珀主动抬起手，接入了血管。

下一刻，血管组成的网络齐齐发出了金色的光芒。

珀成功与赛博空间连为一体。

随后，他来到了虫洞面前。

巨大的球体在赛博塔中转动，球体里是浩瀚的星空宇宙，神秘又危险。

珀站在虫洞的面前，毫无惧色。

他回头，在虚空中最后看了一眼陆以。

陆以站在原地，失神地望着他消失的地方。

他将陆以的面孔映入脑中，随后，他义无反顾地进入了虫洞。

寄生在人类世界的血管被巨大的力量所吸引，它们痛苦地从百丈深的土地里拔出根系，如天幕一样巨大的腐烂血管被牵动，一齐卷入了虫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