耸立的高楼大厦,绚烂的霓虹灯光,璀璨的赛博文明,此刻被水泥色的液体覆盖,淹没。
恢弘壮丽的上城沦为末日海洋,帝国博物馆成为了人类最后的诺亚方舟。
博物馆的大门前,矗立着一座钢铁巨人,高大的身体被银灰色的液体覆盖,宛如一尊英雄塑像。
但很快,它就被排山倒海般的巨浪冲垮,身体被四分五裂,淹没在海浪中。
博物馆的安全通道内,纪舒和医生在紧急疏散人群,华黎架着刚生产完的孕妇往楼顶上跑,慌张的人流沿着楼梯向上,企图甩掉邪恶的污染物。
狭窄的过道里,绝望在蔓延。
阿塞尔瘦小的肩膀上趴着一位青年,他的小腿萎缩,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阿塞尔的身上。
阿塞尔吃力地挪动步伐,额头上全是汗珠,他逐渐落后在人群后面。
医生注意到人群末尾的阿塞尔,他看了眼残疾的青年,他一把拉过阿塞尔,埋怨地说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当圣母!自己的小命要紧!”
医生十分现实,这个青年和阿塞尔非亲非故,为了个陌生人搭上自己的小命实在是不值当。
阿塞尔还小,想法天真,但医生见过太过世态炎凉,善未必有善报。
阿塞尔听见医生的话,挣开医生的双手,认真地说道,“阿诺不是陌生人,他是我的朋友。”
说完,他又架着阿诺,继续向上攀爬。
阿塞尔从小一直在温饱线上挣扎,周围没有朋友。他遇见陆以后,生活有了天翻地覆的转变,但他得到的更多的是关照和怜悯。
阿诺和他同龄,他可以在阿诺面前畅所欲言,这是别人比不了的。
他把阿诺当做朋友,就不会扔下他不管。
他身旁的青年听完阿塞尔的话并没有觉得感动,反而觉得有些可笑。
他并不认为阿塞尔真的拿自己当朋友,阿塞尔这么做,不过是仗着自己不会被污染,有恃无恐罢了。
顺手救下自己这个残疾人,反而可以凸显他的人格高尚。
这样想着,阿诺的神情更加阴郁。
事情的发展总是比预计得更坏,秦斯牺牲自己为人类争取的时间也不过是几分钟。
很快,滔天的银色巨浪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博物馆的一层完全淹没。
它们察觉到安全通道里的动静,于是破开铁门,银灰色的丝线暴涨,沿着楼梯向上,寻找它的猎物。
医生敏锐地观察到污染物,他冲着楼道里的人群大声喝道,“快跑!”
此话一出,大家纷纷慌乱地向上跑,你推我挤,混乱绝望。
很快,楼层到顶,人群推开天台的大门,朝楼顶蜂拥。
华黎将孕妇放在角落,她站起身,看着眼前的景象,皱紧眉头。
上城的街道和街边低矮的建筑已经完全被淹没,砖瓦被冲垮,找不到踪迹。只有较高的建筑还没有被完全淹灭。
她们此刻仿佛站在一座孤舟之上,四面都被银灰色的液体包围了。
而她们的身后,还有污染物在紧追不舍。
死气沉沉的银灰色世界,即使乐观如华黎,也只感到窒息的绝望。
纪舒还在楼道里,她见阿塞尔落在最后,忍不住想要去帮他。
下一刻,她却被医生拉住了。
“帮什么帮!快跑!”
眼见银白色的浆液将第三层博物馆全部淹灭,医生不由分说,拽着纪舒的手就往天台上跑。
好在,阿塞尔在银色丝线追上之前跑到了天台。
他放下阿诺,自己撑着腿喘着粗气,高兴地对青年说道,“太好了阿诺,我们终于爬上来——”
阿塞尔抬起头,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银色的液体从博物馆的外墙爬了上来,开始缓缓朝天台渗透。它们在空中变幻成尖刀,向这群幸存者袭来。
阿诺离得最近,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他的胸口已经被银白色的尖刃洞穿。
不可置信地低下头,阿诺看着染血的剑刃,痛苦向全身蔓延。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永远是最倒霉的一个。
下身瘫痪,父母双亡,甚至到现在,这么多人里面,他也是最先死的。
这不公平。
阿诺想。
他抬起头,就看见阿塞尔的眼神。
惊骇,恐惧,痛苦,还有着幸运者的天真。
毕竟,他可以免疫污染,在这个恐怖的世界无忧无虑的活下去。
他是这些人里面,最不用担心死亡的人。
就是这样的人,面对被污染的自己,竟然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阿诺觉得十分刺眼。
嫉妒伴随着污染的痛苦蔓延,将他整个人占领。
他瞥见不远处有一只电磁枪,似乎是谁在逃跑过程中不慎掉落的。
阿诺凭借着最后的意志,艰难地拾起了枪。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阿诺要自行了断,但没想到,下一刻,他开枪,朝阿塞尔扣动了扳机。
阿塞尔睁大双眼,子弹贯穿了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