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陆以感觉自己的后脑勺有些麻，她抬手一模，只摸到一串粗糙的数据线。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也逐渐染上锈色斑点，绿色的痕迹在白皙的手背上触目惊心。

身体里的细胞被篡改，陆以自己也正在被污染。

面对这样的结果，陆以毫不意外。

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注定了这样的下场，不过是早晚而已。

她用尽全力走到这里，知道了污染的起源，也知道了人类无药可救。

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

现在这样，应该就是最好的结局，成为污种，和人类一起灭亡。

只是有一道无法忽视的视线，让陆以不知该如何面对。

她艰难地转过身，就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瞳孔。

里面的霜雪融化，笼上一层悲伤的水色。

陆以想，在遇见自己之后，珀就总是露出悲伤的神色。也许不遇上她，他还可以过得快乐一点。

陆以突然不忍再看。

她希望珀活着，但是想到他独自一人寂寞活着，她又有些难过。

珀只是无声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陆以沉默了许久，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

“离开这里。”

“快走。”

陆以感觉到神经末梢传来尖锐的疼痛，她的四肢百骸仿佛钻入了上万只蛊虫，在啃噬她的血肉。

污染已经在体内扩散，原本丧失的痛觉回来了，以一种更加暴烈的方式。

她痛得意识逐渐模糊，但即使在这样的关头，她也只能说出“离开这里”这样干瘪的话。

但不是这样的。

她想在生命尽头诉说她很爱珀，但在这样的时刻，什么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陆以努力想要再说点什么，但喉咙却像被哽住了一样。

珀并没有介意，他只是走过来，温柔地将陆以拥入怀抱。

有一瞬间，陆以感觉身上的疼痛消失了，她仿佛跌进了一朵柔软的白云，被妥帖地包裹。

血雾笼罩在变异的智森大厦内，如树冠一般大的曼珠沙华静静地绽放，妖冶华丽。

小林的兴致也很好，也许是想到人类马上就要灭绝，她耐心地给了这对末日恋人一点时间。

疼痛纾解的感觉只存在了一瞬，很快，钻心的疼痛遍布陆以全身，比上一次还要来势凶猛。

她的脸色苍白，额头布满汗珠，但她还是尽力回应着珀的这个拥抱。

陆以模糊地想，这也许是两人最后的拥抱。

以后，这个世界上将没有陆以。

珀以后还会记得她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她不过是珀长久生命里的一个过客，得到过珀的爱，她已经感到十分满足。

她穷尽了全力去寻求真相，拯救人类，但这样的使命对她来说太过宏大与艰难。

她想，她并不愧对人类，唯一愧对的人只有珀。

然而抱着她的人却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非常温和。

为什么呢，因为他站在更高的维度，将自己的心事全部看穿了吗？

“没关系，我会救下你，还有人类。”

珀趴在陆以的耳边，亲昵地耳语。

痛得意识模糊的陆以突然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珀，“什么意思？”

珀对着陆以微笑，眼底仿佛有积雪消融，“我想到办法了。”

带着血锈味的长风吹来，吹动珀额前的碎发，琥珀色的瞳孔微微荡漾。

“污染无法被消除，但是可以被转移。”

“转移……”

陆以低声念道。

“污染的源头是赛博空间，污染的媒介也是赛博空间，只要把赛博空间转移到别的平行世界，污染就可以在这个世界消失。”

“我可以试着把赛博空间转移到四维空间。”

陆以强忍着痛意，她思索了一下，觉得珀提出的方法可行，但又有哪里怪怪的。

如果真这么简单，那珀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呢？

小林听见珀说的话，忍不住嗤笑道，“别做梦了。你知道跨维需要多大的能量吗？普朗克级，也就是，宇宙诞生时的能量——人类理论中最高级别的能量。”

"你要从哪里去找这么多的能量？"

“凭空捏造吗？”

小林的话一语中的，陆以听完也不由皱起了眉头。

珀却神色自若，他淡淡地说道，“虫洞。”

“虫洞产生的能量，刚好是普朗克能量级。只要利用虫洞的能量，就能够将三维事物传输到四维空间。刚好，灵犀科技的遗址——赛博塔，就有一个虫洞。”

小林突然就变了脸色，如果加入了虫洞，珀所提出的猜想也许真的可行。

但陆以却敏锐地注意到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