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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番外之柳玉迎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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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把整个空间烘得暖暖的。家政阿姨已经走了,屋子收拾得窗明几净,连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带着一股淡淡的柠檬清洁剂的味道,混着如安身上那股毛茸茸的、属于猫的温热气息。

如安还窝在那个米白色的猫窝里,身体蜷成一个圆润的黑色毛球,尾巴搭在猫窝的边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它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在灯光下缩成一条细缝,看起来昏昏欲睡。

黑嘉宁上了楼,柳殷站在客厅里看了一会儿如安,然后拿出手机。

通讯录里,“舅舅”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柳殷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瞬,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殷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一点慵懒的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在沙发上躺了很久,“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你不是在香港吗?”

“回来了,舅舅。”柳殷靠在沙发的扶手上,声音不大,“回北京了。”

“哦?事情办完了?”柳玉迎的语气淡淡的,但听得出关切,“你那个朋友,身体好了?”

“嗯,好了。”柳殷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壳上敲了两下,“舅舅,这次过年,你和我一起回武汉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你已经八年没有回去了,”柳殷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柳好女士还老是跟我念叨你呢。”

沉默。

更长的沉默。

柳玉迎没有说话,但柳殷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是在压抑什么。

“怎么不说话,”柳殷的语气轻松起来,带着一点故意的、漫不经心的调侃,“怕柳好女士说你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像是那种被逗乐的笑,但是又带着一丝苦笑的笑。

“我没有怕她说我,”柳玉迎的声音慢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的掂量,“主要是怕她不接受明玉澜。”

柳殷的眼睫颤了一下。

客厅里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明暗分明。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膝盖上的一道浅浅的褶痕,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抬起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你看看我呢?”

她的话说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那个尾音微微往上翘着,带着一种笃定的、甚至有些顽皮的笑意。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柳玉迎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什么意思?你又睡个女的?又负责?”

柳殷闭了一下眼睛,伸手扶住了额头。

“舅舅,”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无奈的、哭笑不得的语调,“不是,我和她复合了。”

电话那头炸了。

“什么?!”

柳玉迎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个调,那个沉稳的、慵懒的中年男人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十年过去了她还不肯放手?”

柳殷听到这句话,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她想起黑嘉宁那双总是带着偏执的眼睛,想起她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个猫爬架时的表情,想起她说“如安”两个字时脱口而出的样子。

十年。

黑嘉宁不是不肯放手。

她是从来没有想过要放手。

“不是,舅舅,”柳殷深吸了一口气,“她蹲监狱了,蹲了八年。”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和刚才不一样,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之后的、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安静。

柳玉迎的呼吸声变得很重,像是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你仔细说说什么意思?”

柳殷靠在沙发上,如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猫窝里爬了出来,迈着缓慢的、肉颤的步伐走过来,跳上沙发,在她腿边趴下来。柳殷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手指陷进那层厚厚的、滑滑的黑毛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

“十年前,我和她分手之后,就是我把她赶出家门”柳殷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她一直在暗中关注我,监视我。”

柳玉迎没有说话。

“那个人叫阿静,你见过的,十年前那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他帮黑嘉宁做了很多事,包括查到了明家——黑嘉宁她爸——那些年做的所有脏事。”

“你是说……”柳玉迎的声音有些发紧。

“黑嘉宁收集了她爸的所有犯罪证据,亲手交到了警察手里。”柳殷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很平,但她摸着如安的手停了一下,“她爸被判了无期,明家倒了。她自己作为从犯,也因为主动自首、重大立功,从轻判了八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长的、很慢的呼吸声。

柳玉迎大概在消化这个信息。一个二十六岁的姑娘,亲手把自己父亲送进监狱,自己也在监狱里待了八年。十年青春,就这么没了。

“她出来之后,居然一直在云南待着”柳殷继续说“那段时间柳好女士一直催我结婚生孩子,我就去了云南旅游,然后就在一处香薰店里遇到了她。”

柳殷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很细微的变化,像是平静的湖面上起了一层极薄的涟漪。

“她身体病重,如果不治她就死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如安在她腿边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

“然后呢?”柳玉迎的声音变得很轻。

“然后我带她治疗”柳殷说,“然后又把她带回了家。”

电话那头的柳玉迎沉默了很久。

久到柳殷以为他挂了电话,把手机从耳边拿起来看了一眼——还在通话中,秒数还在跳。

“所以,”柳玉迎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感慨还是无奈的语气,“你们就这么……复合了?”

“嗯。”

“她做的这些事,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

“你不怕?”柳玉迎问,声音里多了一种试探的意味,“她那个偏执的性子,你十年前不是最清楚吗?她在你门前跪了五天的这放在别人身上,早该报警了。”

柳殷低头看着腿上的如安。

如安的金色眼睛半闭着,尾巴搭在她的手腕上,毛茸茸的,暖洋洋的。

“舅舅,”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她也做坐了八年的牢。”

柳玉迎没有接话。

“这么多年……怎么说呢”柳殷说,“柳好女士给我找了好多条件合适,年龄也合适的男人,但是……我就是不感兴趣”

“你不也说过有的人遇见的契机也仅仅只是一个……擦肩而过”

柳殷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我没有什么可以怕的,”她说,“我只有心疼。”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柳玉迎没有说话,但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有理解,有感慨,有一种过来人的、心照不宣的共鸣。

“好吧,”柳玉迎的声音终于松了下来,带着一种妥协的、温和的无奈,“那好吧。我们买机票去一趟武汉,过一次年。”

柳殷的嘴角弯了起来。

“不过,”柳玉迎的声音又变得认真起来,“你得先跟柳好女士通个气。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比谁都拧。咱们俩这个情况她一定……嗯……不太能接受。”

柳殷笑了一下:“知道了,我会跟她说的。”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柳玉迎叮嘱她路上小心、注意身体、别太累。柳殷一一应了,最后说了一句“舅舅,过年见”,挂了电话。

窗外的北京城,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远处的高楼亮着密密麻麻的灯,像一片发光的星河。

更近一些的地方,是老城区的平房,瓦片在路灯下泛着暗沉的光,偶尔有一两只野猫从屋顶上走过,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柳殷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然后她吓了一跳。

黑嘉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了,就站在楼梯口,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她的头发散着,垂在肩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有些过分,像是把客厅里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

“阿宁?”柳殷的手下意识地紧了一下手机,“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黑嘉宁没有马上回答。

她从楼梯口走过来,脚步很轻,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如安被她惊动了,从沙发上跳下来,迈着缓慢的、圆滚滚的步伐走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小腿。

黑嘉宁没有低头看猫。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柳殷。

“在和谁聊天?”她问,声音不大,但问得很直接。

柳殷看着她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心虚。不是因为做了什么亏心事,而是因为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了——有探询,有好奇,有一种隐隐的、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占有欲。

柳殷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我舅舅。”

“聊了什么?”黑嘉宁问。

柳殷挑了一下眉:“就……让他回来过年”

黑嘉宁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如安立刻跟了过来,跳上沙发,把自己圆滚滚的身体塞进她腿边的缝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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