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吴主管当时也在场。他坐在会议桌最末端的椅子上,屁股只坐了三分之一,身体前倾,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绿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明玉澜。他的脸上挂着那种永远不变的、谄媚的笑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巴结这位未来的“老板娘”。
但现在,“未来老板娘”站在他面前,用一种看着蟑螂的眼神看着他。
而那个“未来老板娘”的侄女,被他一包药送到了不知道谁的床上。
吴主管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
柳玉迎看着吴主管脸上那层油汗越来越厚、越来越亮,看着他绿豆大的眼睛里那丝恐惧越来越浓、越来越藏不住,看着他的肚子在衬衫下面一抖一抖的,像一块放在案板上的、还没切开的、已经开始变质的肥肉。
他的火气从胃里翻上来,经过胸腔,经过喉咙,最后烧到了眼睛里。
“我问你。”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水里浸过的——冷的、硬的、带着棱角的。
“是不是你指使一个女孩给殷殷下药?”
吴主管的脸色变了。
不是慢慢地变,而是像有人按了一个开关——“啪”的一下,那张圆脸上的血色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白的、像放了太久的猪肉一样的颜色。他的嘴角抽动了两下,那个谄媚的笑容还在,但已经扭曲了,变得不伦不类,像一个被捏坏的橡皮面具。
“哎呦——”
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被冤枉的、夸张的、舞台剧式的委屈。他的手在空中挥舞着,像是在驱赶什么不存在的苍蝇。
“您说什么呢?老吴我啊——”
他把“我”字拖得很长,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他的绿豆眼飞快地转了一下,瞟了一眼柳殷,又瞟了一眼柳玉迎,然后迅速收回来,落在自己搓得发红的手上。
“可不敢干这种事啊!”
他的声音又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用力过猛的真诚,真诚到虚假。
“这要是被老板知道了……”
他提到“老板”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像是怕那两个字本身会咬人。他缩了一下脖子,眼睛飞快地朝门的方向瞟了一眼,然后收回来。
“要骂死我的!”
他的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柳玉迎动了。
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犹豫,像一条从冬眠中惊醒的蛇,精准地击中了吴主管的脸。
那一巴掌不是普通的巴掌。柳玉迎的手在赌桌上磨了二十年,那双看起来修长而好看的手,骨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握过无数副扑克牌、捻过无数个筹码、掀过无数张底牌。那双手的力量不是一个在办公室里坐着的普通人能想象的。
巴掌落在吴主管左脸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不是清脆的“啪”,而是沉闷的“嘭”,像是有人拿一块湿透的毛巾甩在墙上。吴主管的头猛地偏向右边,整个身体跟着转了小半圈,肚子上的肥肉像果冻一样晃了好几下。他的左脸在那一瞬间从灰白变成了深红,一个清晰的、五指分开的掌印浮了上来,像一块烙印。
他的嘴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你说不说?”
柳玉迎的声音还是不大,但那种压迫感是碾压式的——像一块巨大的石板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压在一个人身上,让你喘不过气,让你的骨头发出咯吱的响声,让你觉得自己随时会被压碎。
“说不说?”
他的左手抬起来,抓住吴主管松松垮垮的西装领口,把他整个人往上一提。吴主管的脚后跟离了地,他踮着脚尖,身体被柳玉迎拎着,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肥胖的、挣扎不动的猫。
“在我面前也敢说谎话!”
柳玉迎的眼睛烧起来了。那两簇暗火终于冲破了那层克制的壳,从他的眼底喷薄而出,灼热的、明亮的、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那种起伏不是颤抖,而是岩浆在地壳下面涌动时的那种、沉闷的、令人心悸的波动。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