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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下药掉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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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殷拖着行李箱走进赌场大门的那一刻,一股混合着香烟、香水和人汗的气味扑面而来。

赌场不大——比她想象中小得多。天花板不高,灯光倒是亮得晃眼,几排老虎机沿着墙壁整齐地排列着,屏幕上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图案,发出叮叮咚咚的电子音效。中间是几张赌桌,轮盘、□□、骰宝,每张桌子旁边都围着几个人,表情专注而疲惫,手里捏着筹码,眼睛盯着荷官的手。

和澳门的赌场比起来,这里就像是一个缩小了无数倍的复制品——没有那种铺天盖地的奢华感,没有那种让人眼花缭乱的金碧辉煌,也没有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这里的装修风格更接近于“努力想装得很豪华但预算不够”的感觉——金色的墙纸在灯光下反着光,但仔细看能看出接缝处的翘边。水晶吊灯挂在天花板上,但有几颗水晶球是歪的;地毯倒是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但花纹土得像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KTV包房。

柳殷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赌场大厅。

没有柳玉迎。

她又扫了一遍。从左边到右边,从老虎机区到赌桌区,从吧台到洗手间的方向——没有。她甚至踮了一下脚尖,试图越过一个高个子男人的肩膀看后面的区域,但还是没有。

她的舅舅不在这里。

“奇怪……”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柳玉迎发来的那张照片——金色的狮子、巨大的霓虹灯招牌、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孔雀服的工作人员。照片里的赌场看起来气派得很,门口那条路宽得能并排开四辆车,远处还能看到一栋很高的酒店大楼。

而她现在站的这个地方——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门外是一条两车道的小路,对面是一家卖清补凉的糖水铺子,门口摆着几张塑料桌椅,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喝糖水。

完全对不上。

她忽然想起来,出租车司机好像说了什么——“打底笑地挖”、“大的小的”。

原来他问的是这个。

亚南赌场不止一家,她来的是小的那个。

柳殷揉了揉眉心,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大半夜的,拖着行李箱跑错赌场,这要是被柳玉迎知道了,他能笑她一整年。

她决定先买点喝的,然后再给舅舅打电话问具体位置。

她走向前台。

前台是一张L形的大理石台面,浅金色的,上面摆着几台电脑、一个筹码兑换的指示牌、还有一篮子宣传单页,印着“亚南赌场·欢乐无限”的字样,下面是一张笑得露出八颗牙齿的模特照片。台面后面站着一个女孩,正在低头摆弄着什么。

“你好,”柳殷走过去,把行李箱靠在脚边,“给我开一个奶椰,老一点的。”

前台女孩抬起头来。

她长得很瘦,瘦到脸颊微微凹陷下去,下巴尖尖的,颧骨有点突出,但眼睛很大,黑白分明,睫毛刷了一层厚厚的睫毛膏,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更大了——大到有点不协调,像是两颗嵌在瘦削脸盘上的玻璃珠。她穿着一件赌场统一的工作服——红色的小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脖子上系着一条金色的丝巾,丝巾的结打得歪歪扭扭的。

她看起来大概二十五六岁,但眼下的黑眼圈很重,皮肤也偏黄,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感,像是被生活榨干了最后一点精力。

“好的稍等——”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身后的老虎机音乐盖住。她转过身去,从身后的小冰箱里拿出一颗绿色的椰子,放在案板上。她的动作很熟练——左手按住椰子,右手拿起一把宽背刀,刀锋对准椰子顶部,手腕一用力,“咔”的一声,削掉了一块三角形的壳,露出里面白嫩的椰肉。她又换了一把小刀,在椰肉上划了一个十字形的口子,然后插进去一根吸管。

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

她把椰子放在一个塑料托盘上,转身递给柳殷。

“十块——”

她的目光落在柳殷脸上的那一刻,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托盘在她手里微微晃了一下,椰子里的椰汁差点洒出来。她瞪大了那双本来就很大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张开了一瞬,然后又紧紧地闭上了。

柳殷接过椰子,吸了一口。

椰汁入口的一瞬间,一股清甜的、带着淡淡奶香的液体滑过她的舌尖,温度刚好——不是冰镇的,是那种自然的、刚从树上摘下来的凉。她今天被海南的热折磨了这么久,这一口椰汁简直是救赎。

她正准备再吸第二口的时候,前台女孩开口了。

“哎——你不是那个澳门赌场的小姐吗?”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赌场里,这句话像一根针一样,精准地扎进了柳殷的耳朵。

柳殷的吸管停在嘴边。

她抬起头,看着前台女孩。女孩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一闪而过的恐惧,有一种想要后退但又强撑着站在原地的不安。她的手指攥着托盘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你认识我?”柳殷问。

前台女孩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柳殷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飞快地移开,看了一眼周围——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在注意这边的对话。她的肩膀微微缩起来,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怎么还敢来赌场啊?”她的语速很快,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急促,“上次有人整你给你下药,你没事吧?”

柳殷手里的椰子差点没拿稳。

她的脑袋像是被人猛击了一下,嗡的一声,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变得不太真实。前台女孩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但那些字的意思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进不去她的脑子。

下药。

整你。

澳门赌场。

这三个词组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旋转,像是三片拼图碎片,她拼命想把它们拼在一起,但手指在发抖,拼不上去。

她的嘴唇动了动。

“你说什么?”

声音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陌生——那是一种低沉的、沙哑的、像是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前台女孩看到她的反应,表情变了。那种惊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懊悔。一种“我说错话了”的懊悔。她飞快地摇了摇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低下头去,假装在整理桌面上的宣传单页。

“没什么,”她说,声音含糊,“我认错人了。”

柳殷把椰子放在台面上,椰汁在杯壁里晃了晃,溅出来几滴,落在浅金色的大理石台面上。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稳下来了,但那种稳是刻意的、用力的,像是拼命按住水面下翻涌的暗流,“把话说清楚。”

前台女孩没有抬头。她的手指在宣传单页上无意识地搓着,把纸页的一个角搓得卷起来。

“什么下药?什么叫有人整我?”

柳殷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身高比这个女孩高出大半个头,当她走近的时候,那种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是显而易见的。女孩的肩膀缩得更紧了,整个人像是被压缩了一样,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身后的柜子上。

“你什么意思?怎么不说话?”柳殷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牙齿咬碎了才吐出来的,“什么叫有人下药整我!?”

前台女孩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一种接近惊恐的情绪。她看了一眼柳殷身后的赌场大厅——老虎机还在响,赌桌旁边的人群还在专注地看着荷官的手,没有人注意到前台这边正在发生的事情。

“你别逼我!”女孩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尖细的、带着颤抖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因为你,我在澳门的工作都丢了!才来这小了吧唧的赌场干活!你还要怎样?”

她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愤怒——那种积压了很久的、终于找到一个出口的愤怒。她的嘴唇在发抖,下巴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炸了毛的猫。

柳殷愣住了。

不是因为女孩的愤怒,而是因为她话里的信息。

因为你,我在澳门的工作都丢了。

柳殷的脑袋空了一瞬。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变得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灌进了她的血管里——铅、或者水银、或者某种比它们都更沉重的东西。她的四肢发凉,指尖微微发麻,胃部有一种隐隐的、下沉的坠胀感。

她站在那里,前台刺眼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所有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微微放大的瞳孔、发白的嘴唇、还有额角上那一层不知道是被热的还是被吓出来的细汗。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绕过前台,走到女孩旁边。

女孩看到她走过来,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身后的一摞筹码盒,塑料盒子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筹码散了一地,红色、蓝色、黑色的圆形塑料片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你——你别过来!”女孩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她举起一只手,像是在挡什么东西,“我说了没什么!我认错人了!你走!你赶紧走!”

柳殷停住了。

她站在散落的筹码中间,低头看着这个瘦小的、颤抖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愤怒的女孩。

她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不为难你,”她说,语速很慢,“但你刚才说的话,我需要你解释清楚。什么叫有人给我下药?什么叫因为我你丢了工作?”

女孩用力地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顺着瘦削的脸颊滚落,在腮红上冲出两道浅浅的痕迹。她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脸,声音哽咽着。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问我了……”

柳殷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一张照片。

那是柳玉迎的照片——是他发来的那张穿着海南衬衫的搞怪自拍。

柳殷把屏幕对着女孩。

“这个人,”她说,“你见过没有?”

女孩看了一眼屏幕,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谁啊,根本没见过!没来过!”她的声音又尖又快,像是连珠炮一样往外蹦,“你有事没?没事赶紧走,我因为你已经丢了一份工作了,你还要怎样?”

她弯腰去捡地上的筹码,动作又急又猛,手指在地上胡乱地抓,抓到一个就往盒子里扔一个,红色的、蓝色的、黑色的,混在一起,也不分类。她的手在发抖,好几次筹码从手指间滑落,又得重新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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