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予怀直起身来。
他的目光掠过白芷晴的肩膀,落在客厅里——柳殷和黑嘉宁确实站得很近,近到几乎可以算是“抱在一起”。柳殷的手垂在身侧,黑嘉宁的手也垂在身侧,但她们的肩膀是挨着的,上臂贴着上臂,从肩膀到手肘的那一段,完全贴在一起。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了——移到客厅的窗帘上,移到天花板的灯上,移到任何不需要与人进行眼神接触的地方。
“没有抱。”柳殷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就站着。”
她的目光落在白芷晴脸上,然后往下移了一寸,落在她的嘴唇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回她的眼睛。
“你嘴唇怎么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像在问“你吃饭了吗”一样平淡。但问完之后,客厅里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下。
白芷晴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短的、几乎不可察觉的一瞬——嘴角还弯着,但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像烛火被风吹了一下。
“啊……这个啊……”
她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下唇,像是刚意识到自己的嘴唇是什么状态。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柳予怀的方向飘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的一瞥,然后收回来。
“外面风太大了,”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吹的。”
柳殷看了她一眼。
“哦。”她说。
她没有追问。
柳予怀从玄关走过来。他的脚步很轻,运动小白鞋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客厅的边缘就停住了,站在沙发扶手的外侧,没有坐下来。
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电视、茶几、沙发、地毯。然后落在黑嘉宁身上。
只是看了一眼。
他移开了视线。
柳予怀把目光收回来。
柳殷看着白芷晴,又看了一眼站在沙发旁边的柳予怀。
“脱鞋就行,”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地上很干净,穿着袜子光脚都没事。”
白芷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她穿着一双黑白配的玛丽珍高跟鞋,鞋跟不算细,但走起路来还是有点累脚。
“好——”她拖着尾音,弯腰开始脱鞋。她蹲下来的姿势不太优雅——她的裙子阻碍她的视线,她一只手撑着地面保持平衡,另一只手去够鞋跟上的带子。
柳予怀站在旁边,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帮忙。但他也没有走开。他就站在那里,双手的袖子半撸着显得干练,目光落在她解鞋带的动作上——她的手指不太灵活,带子系得有点紧,指甲在带子上抠了两下,没抠开。
他蹲下来。
没有说什么,只是蹲下来,伸手捏住了鞋带上的蝴蝶结。他的手指比她的长,指节分明,指尖干燥温热。他轻轻一拉,蝴蝶结松开了,鞋带从金属扣上滑下来。
白芷晴愣了一下。
她低着头,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捏着鞋带,把鞋带从扣眼里抽出来,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做一件很细致的事情。他的手指很长,指节突出,指甲修剪得很短很干净,指腹上有薄薄的茧——那是健身器材磨出来的。
“谢……谢谢。”她说,声音有点小。
柳予怀没有回答。他把鞋带抽出来之后,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白芷晴把高跟鞋脱掉,光脚踩在地板上。
柳予怀也脱了小白鞋,只穿着袜子,走了进去。
白芷晴走进客厅,在大衣的口袋里摸了一下,掏出手机攥在手里。她的目光又开始在客厅里游移——电视、茶几、沙发、薯片、牛奶——
“你们在吃什么薯片?”她问,语气很自然地转到另一个话题上,像是要填补什么空白。
“番茄味的,”黑嘉宁说。这是她进门之后第一次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沙哑——可能是刚睡醒不久,也可能是牛奶喝多了。“要吗?”
“要!”
白芷晴走过去,从黑嘉宁手里接过薯片袋,捏了一片塞进嘴里。薯片在她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她嚼了两下,腮帮子鼓起来。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说,“我也喜欢番茄味的。”
柳殷看着她的侧脸——她的表情很放松,笑得很自然,嘴唇上的红肿在客厅的灯光下比在玄关的冷光下更明显。她嚼薯片的时候,嘴唇的动作幅度有点大,下唇被薯片的边缘蹭了一下,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可能有点疼。
柳殷把目光收回来。
“过来坐吧,”她说,转身走向沙发,“别站着了。”
她走到沙发旁边,弯腰把茶几上的牛奶盒往旁边挪了挪,又把靠垫整理了一下。黑嘉宁也跟着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来。
沙发很大——是真皮的,深棕色的,三个人坐绰绰有余,四个人坐也不会挤。沙发的皮质很好,是那种摸上去温润细腻的、坐上去会微微陷下去的、但又不是软得没有支撑的那种好。沙发的靠背很矮,大概到人的肩胛骨的位置,坐上去之后后脑勺是悬空的,需要靠靠垫。
柳殷坐的位置是靠窗的那一端。她把腿收上来,盘坐在沙发上,顺手拿了一个靠垫抱在怀里——是一个墨绿色的丝绒靠垫,方形的大概五十厘米见方,她两只手环住靠垫的下沿,下巴搁在靠垫的上沿。
黑嘉宁坐在沙发的正中间。她盘着腿,薯片袋放在大腿旁边。
黑嘉宁一直看着两人没说话,把牛奶盒拿过来,咬住吸管又吸了一口。
白芷晴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来——靠门的那一端。
柳予怀站在沙发的旁边,犹豫了一下。
沙发很大,四个人坐得下——但会坐得很近。尤其是他坐在白芷晴旁边的话——沙发的那一端只有白芷晴一个人,黑嘉宁坐在中间,柳殷坐在靠窗的那一端。
如果他要坐,就只能坐在白芷晴旁边。
或者他可以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客厅里确实有一张单人沙发,在电视柜的旁边,墨绿色的丝绒面料,和靠垫是同一种材质。
他选择了单人沙发。
他走过去,坐下来,身体陷进沙发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认识他的人会看出来,他的肩膀是绷着的,脊背没有完全贴着靠背,整个人是一种“随时可以站起来”的姿势。
白芷晴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很快的。然后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柳殷脸上。
“我的手机怎么在你这”她说,语气很自然。
柳殷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