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殷和黑嘉宁窝在沙发上,像两只慵懒的猫。
电视里放着什么剧,声音开得不大不小,刚好填满客厅的空白。屏幕上男女主角正在一场大雨里拥抱,雨水把两个人的衣服浇得透湿,女主角踮起脚尖,男主角低下头——
“好假。”黑嘉宁嚼着薯片,声音含含糊糊的,“现实中谁会在大雨里接吻啊,不嫌冷吗。”
柳殷没接话。
她靠在沙发的角落里,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屈起来,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她的手搁在黑嘉宁的腰侧,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睡衣的布料上画着圈。
黑嘉宁盘腿坐在她旁边,怀里抱着一包薯片——番茄味的,红色的包装袋被她揉得皱巴巴的。她另一只手握着一盒牛奶,吸管插在锡纸口里,她咬住吸管吸了一口,然后继续嚼薯片,腮帮子鼓鼓的。
她们靠得很近。黑嘉宁的肩抵着柳殷的上臂,头发散下来,几缕碎发落在柳殷的袖口上。柳殷偶尔侧过头看她一眼——看她的侧脸,看她嚼薯片时微微鼓起的脸颊,看她咬住吸管时微微嘟起的嘴唇。
然后她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电视屏幕上。
“你觉不觉得这个男主像你弟?”黑嘉宁突然说。
柳殷偏过头,看了一眼屏幕——男主角正在说些什么,表情很严肃,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不像。”她说,“我弟比他好看。”
黑嘉宁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大声的、爽朗的笑——而是一种很轻的、从鼻腔里哼出来的笑,嘴角微微翘起来,眼睛弯了弯。她侧过头看柳殷,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把薯片袋口往她的方向递了递。
“吃吗。”
“手脏。”柳殷说。
黑嘉宁从袋子里捏了一片薯片,递到她嘴边。柳殷看了她一眼,张嘴咬住了那片薯片——嘴唇碰到她的指尖,带着一点番茄味的粉末。
黑嘉宁的手指缩回去,在裤子上蹭了蹭。
电视里的雨还在下。女主角终于踮起脚尖吻上了男主角,镜头绕着他们转了一圈,配乐响起来,很煽情的旋律。
黑嘉宁咬住吸管,吸了一口牛奶,目光落在屏幕上,但眼神是散的。
“你说……”她开口,又停住了。
“嗯?”
“没什么。”
她把牛奶盒放在茶几上,身体往柳殷的方向靠了靠。柳殷的手臂自然地环过来,搭在她的肩上,手指垂下来,落在她锁骨的位置。
她们安静了一会儿。
电视里的那场雨停了。男主角牵着女主角的手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两个人的影子倒映在水洼里,路灯的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然后黑嘉宁听到了什么声音。
不是电视里的。是从门口传来的——电子锁按键的声音,“嘀嘀嘀”的几声,然后是“咔哒”一声,门开了。
黑嘉宁的脊背微微挺直了一点。
柳殷也听到了。她的手从黑嘉宁的肩上收回来,身体微微坐正,目光转向玄关的方向。
脚步声——两个人的。
一个轻一点,一个重一点。轻的那个是高跟鞋踩在玄关地砖上的声音,清脆的、有节奏的“嗒嗒”声;重的那个是运动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沉闷的、更轻的、几乎没有声音的。
然后白芷晴的声音从玄关传过来——
“柳殷!小殷殷!我来了!”
声音很亮,带着一种刻意的高昂——那种“我很好、我没事”的高昂,高得有点不太自然。
柳殷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往玄关走。黑嘉宁也站起来,但没有跟过去,她站在沙发的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包薯片,目光越过柳殷的肩膀,看向玄关的方向。
白芷晴出现在玄关的尽头。
她还穿着和昨天喝酒时一样的衣裳,一个晚上过去没有变化松松垮垮的。她的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曲,落在肩膀上。她的脸被外面的冷风吹得有点红,鼻尖和颧骨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的嘴唇——
柳殷注意到了。
她的嘴唇是红的。不是口红的红,是一种充血的红,下唇比上唇稍微肿一点,嘴唇的边缘有一点点干,中间是湿润的。
柳殷的目光在她嘴唇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她看向白芷晴身后。
柳予怀跟在后面。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上衣,外面一件白色的风衣。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前的碎发翘起来几根。
他的嘴唇——
也是红的。
和芷晴一模一样的、充血的红。他的嘴唇比芷晴的更薄一点,所以那种红肿更明显。下唇的边缘有一小块颜色特别深的地方,像是被咬过或者被用力压过的痕迹。
柳殷的目光在他嘴唇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到他的眼睛上。
他的眼睛没有看她。
柳予怀的目光落在客厅的某个角落,落在黑嘉宁站着的方向——只是一瞬间,很快的一瞥,然后他低下头,开始脱鞋。
柳殷把目光收回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白芷晴已经走进了客厅。她的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嗒嗒嗒”的,走得很急,大衣的下摆在她身后甩起来。她的目光扫过客厅——电视还开着,屏幕上的男女主角还在那条湿漉漉的街上走着;茶几上摊着一包打开了的薯片,旁边放着一盒喝了一半的牛奶;沙发上有一团揉皱了的薄毯,两个靠垫被压得凹下去,上面还留着两个人坐过的痕迹。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黑嘉宁身上。
黑嘉宁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捏着薯片袋,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她的头发扎成一个松松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安静的、观察性的空白。她的目光在白芷晴和玄关方向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
白芷晴的目光从黑嘉宁身上移到柳殷身上,又从柳殷身上移回黑嘉宁身上。
她们两个站在一起——柳殷穿着裸粉色的家居服,赤着脚,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表情平静;黑嘉宁穿着淡黄色的家居服,手里攥着薯片袋,光着脚,表情安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们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白芷晴突然停住了。
她站在客厅的中央,大衣的下摆还在轻轻晃动。她的眼睛瞪大了,目光在柳殷和黑嘉宁之间来回跳了两下,然后——
“啊啊啊啊你们怎么大白天的就抱在一起!不知羞耻!”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电视里的对话都听不清了。她的两只手抬起来,“啪”地一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手指张开着,指缝很宽,从指缝里能看到她的眼睛——她确实在偷看,眼珠在指缝后面转了一下,先看了看柳殷,又看了看黑嘉宁。
然后她把双手放下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什么都没看到!”她大声说,语气里没有半点“什么都没看到”的意思,反而是一种“我什么都看到了而且我好开心”的兴奋。她回头看了一眼柳予怀——
柳予怀正站在玄关,把脱下来的运动鞋放进鞋柜里。他弯着腰,脊背弓起来,羽绒服的帽子垂下来。他没有看任何人,注意力全在那双鞋上——放进去,摆正,关上鞋柜的门,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需要高度专注的事情。
“柳予怀你快看!”白芷晴回过头来,声音里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