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殷笑了。
她的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溢出来的那种,带着一种姐姐对弟弟特有的、带着点宠溺的从容。
“没事啊,”她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们柳家不是还有你吗?”
柳予怀:“……”
沉默。
漫长的、沉重的、像一块石头沉到水底的那种沉默。
柳殷几乎能透过听筒看到他的表情——眉毛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紧,眼神是一种放空的状态,像一台电脑在加载一个超出了处理范围的数据。
他在消化。
消化“姐姐弯了”这个事实。
柳殷没有催他。她就靠在窗框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窗帘的流苏,脸上的表情很放松,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黑嘉宁,黑嘉宁正歪着头看她,表情是一种懒洋洋的好奇,“你收拾收拾,把芷晴带到我这儿来。”
她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点。
“刚好让你看看你姐妻。”
柳予怀:“?”
这个问号不是用嘴说出来的——它是一种情绪,一种被压缩到极致的、无处安放的困惑,通过听筒传过来的方式,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突然被一束强光打在脸上,还没来得及闭眼。
“先这样啊”
嘟嘟嘟嘟嘟——
电话断了。
柳殷拿下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通话已结束。
黑嘉宁在床上一直在笑,看柳殷挂断电话后然后“噗”地笑出声来,笑得弯了腰,肩膀一抖一抖的。
柳殷看着她,感觉她毛茸茸的,嘴角也弯了起来。她的笑容不大,但眼底有一种很温暖的、被什么东西点亮了的光。
柳殷笑着笑着,然后稍稍带着一点不可置信地情绪问。
“我昨天晚上真的抓着白芷晴的手机不放啊???”
她的表情像是还混合了一丝哭笑不得。
黑嘉宁看着她那个表情,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
“真的呀。”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轻快的尾音上扬——像一只猫终于被逗开心了,尾巴尖儿翘起来,轻轻地晃了一下。
她坐在床上,膝盖抱着,下巴搁在膝盖上,歪着头看柳殷。
“你不肯放她手机,”她说,眼睛弯弯的,“她非要柳予怀。”
她耸了耸肩,那个动作做得很随意、很自然,肩膀往上轻轻一提,然后落下来,带着一种“我也很无奈”的松弛感。
“我就单单把你带了回来。”
她说“单单”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得意——像一个人在一团混乱中,精准地、干净利落地做出了唯一正确的选择。
“你不仅不肯松开白芷晴的手机,我把你带回家的路上,你对我是又亲又啃又抱,还扒我衣!”
柳殷听到这赶忙坐到床上,猛地捂住她的嘴,脸颊绯红,耳朵更是红的要滴血。
黑嘉宁一直在憋笑,胸口和肩膀一抖一抖的。
柳殷看着她,愣了两秒,抿着唇然后低着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以后还是不能乱喝酒啊。”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还有一丝丝尴尬地无奈,但嘴角是翘着的,眼底也是笑着的。
黑嘉宁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她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朝柳殷伸出了一只手。
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柳殷低下头松开她,看着那只手。
纤细的、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手背上有几道很淡的、几乎已经看不清的旧疤痕,手腕内侧有一颗小小的痣。那只手安静地摊在晨光里,像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
柳殷走过去,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手指交缠,掌心相贴。黑嘉宁的手指收拢,轻轻地握住了她。
不紧。刚好够让柳殷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和指尖微微的凉。
“嗯,”黑嘉宁说,声音很轻,像早晨的第一杯温水,“不乱喝了。”
她抬起头看着柳殷,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被阳光反射出来的、表面的光,而是一种从里面透出来的、温热的、活着的光。
柳殷握着她的手,在床边坐下来。
两个人在晨光里安静地坐着,手牵着手,肩膀挨着肩膀。窗外的鸟叫声又多了起来,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开一场关于春天的、没完没了的会议。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草木的、湿润的气息。
“那我给你做饭去?”柳殷偏过头看她。
“好。”
“想吃什么?”
黑嘉宁想了想,认真地想了想。
“三明治”她说,“带芋泥肉松的那种”
柳殷笑了:“行。”
她松开手,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黑嘉宁还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腰上,头发散着,T恤皱巴巴的。她看起来像一只刚睡醒的、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猫,整个人懒洋洋的,但又很柔软。
柳殷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身走向厨房。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殷殷。”
她停下来,回过头。
黑嘉宁坐在床上,阳光落在她身上。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柳殷,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很安静的弧度。
那个弧度里有很多东西——感谢、温柔、还有那种不需要说出口的、被理解了之后的安心。
柳殷也笑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