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因为异能被其他人排挤，只能和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玩。”林缺怀念地说，“她是个特别温柔的人，一直在背后鼓励我、支持我。”

“是她，促成了如今的奇异岛。”

“……”

见林缺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钟熠只好问：“没了吗？”

“大概吧。”

“这就是你的理由？”

因为不被家族待见而怀恨在心，所以筛选出好控制的异能者来奴役？

星历2820年25岁……那现在岂不是225岁的老妖怪了！

“这理由还不够吗？”林缺缓缓摇头叹息，“你永远也不会懂，只是因为一个小小的缺陷……那甚至不能称之为缺陷，就因为我不是灵系，所以我的所有努力、所有成就，都要被全盘否定。”

“我见不得光，所以他们要抹杀我的存在，要和我断绝关系。就连给我的名字，也要一直提醒我，我的人生是不圆满的。”

“一遍遍地告诉我，做一个普通人，是可耻的。”

“你觉得，我不该恨吗？”

钟熠喉结滚动，低声说：“那是林家人，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不，”林缺将身后给他捏肩的少年拽至身前，“小熠，你怎么这么天真？”

他掐着少年的脸，“他叫凌云，还记得吧。”

小云？！

钟熠瞳孔骤缩，他几乎认不出这个男孩了。明明昨天上午，小云还不是这副样子。

“他哥哥是个S级异能者，凭这点上了星河大学。在所有好事面前，他们都有优先权，他们可以一路绿灯，因为他们是S级。”

钟熠听不进去他的话，只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林缺掰过凌云的脸，瞥了一眼，冷笑道：“你着急什么，他本来就长这个样子，只是怕吓到你，才做了点伪装。”

胃里一阵翻涌，钟熠一手捂着嘴巴，一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才勉强压下剧烈的恶心感。

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现在的情绪越来越丰富，也越来越沉重了。

他知道，岁岁一定是出事了。

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他救不了岁岁，也救不了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小云才十四岁就被关在这里，一直被折磨至此……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明明还是个怕疼的孩子。

盛安才来两天，身上就布满了伤痕。

难道有的人生来就该受罪吗？

难道他们拼了命也要来到这个地方，就是为了变成一具傀儡，供人驱使吗？

钟熠抓住项圈，十指收紧。

“滋、滋、滋……”

恼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却像听不见一样，死死攥住不放。

“滋、滋、滋……”

电流如无数烧红的钢针，瞬间流窜四肢百骸。钟熠跪倒在地，身体弓起，肌肉在剧痛中痉挛抽搐。

“滋、滋、滋……”

他的视野开始发黑，耳鸣尖锐……

“滋、滋、滋……”

他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滋、滋、滋……”

他蜷缩在地，像一条濒死的鱼。

“滋、滋、滋……”

那是，故障的声音。

这个迟来的认知，终于在一片混沌的痛楚中浮现。

他明白了。

昨天，小云故意松手让他抢过项圈，然后在他要砸碎的时候阻止了他，还亲手给他戴上。

是小云悄悄弄坏了它。

电流还在一遍遍地警告他，仿佛要将他的灵魂撕扯出来。

钟熠从来没有这么痛苦过，他疼得快要死掉了……

“妈、妈妈！”

小孩爬到房门前，扶着门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奔向自己的母亲。

方映雪将他抱进怀里，“宝宝，你怎么出来了？祁山你看，宝宝自己跑出来了。”

“他现在还不会使用异能，这样很危险。”钟祁山忧虑地说。

女人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嗯，等六岁以后，我们再见面吧，宝宝。”

“妈妈！爸爸！”他搂着母亲的脖子，喊着刚学会的词汇。

“欸，宝宝真乖。”方映雪温柔地说。

“祁山，你说，他们是不是悄悄交流过？”

钟祁山也忍不住碰碰小孩的脸：“嗯，明辉说，他们会在梦里见面。”

“好乖呀，我们宝宝，是不是哥哥教你的？他还教了你什么？”

“妈妈！”

“哎，乖宝宝，妈妈在呢。”她的笑容更深了，“爸爸妈妈还没给你想要名字呢，哥哥叫小熠，你喜欢叫什么，小烨、小煊、小骁？”

“yi”

“你说什么？”

“yi……”

“你也要叫小熠，是吗？”

“熠！”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小宝贝～”方映雪哼起温柔的安眠曲，哄着怀里的小孩。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呢，虽然很短暂，不知道宝宝以后会不会记得……没关系，妈妈会记得。”

他听到方映雪这样说。

……

“小熠。”他对男孩唤道。

“你是谁？”男孩惊讶地看着他，朝他晃了晃手，又揉了揉眼睛。

“你每天晚上都抱着我，还要问我是谁？”他不满道。

“你来到现实世界了，你还会说话了。”男孩愣愣地说。

“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他们之间隔着一层模糊的界限，他看见那界限正在消融，他朝男孩伸出手，“你拉我一把。”

男孩毫不犹豫地伸手，触及冰凉的水面，碰到了他。

他得以脱离禁锢之地，第一次触碰到真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