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三人抱作一团,倒地不起。
白水哼着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小调,给场上的人戴好手环和项圈,扔回方格子里,又抽出十个人来。
许是太过沉闷,它接回钟熠的下巴,问他观后感。
钟熠轻轻笑了:“你表达快乐的方式,和你那双无用的眼睛一样,都是对人类的拙劣模仿。”
“很难听,很难看。”
白水懒得再收拾他,伸出枝条去吸食场上的血迹:“我知道你在生气,我对你的情绪了如指掌。”
钟熠看着它的动作,联想到了什么,顿时僵住,浑身发冷。
“你,把我妈妈,吃了。”
白水没第一时间回话,而是慢条斯理地将血迹舔舐干净,才用那根沾血的枝条碰了碰他的脸。
“嗯哼……很美味哦。”
钟熠的大脑一片空白。
「等六岁以后,我们再见面吧,宝宝。」
「宝宝。」
「爸爸妈妈要出趟远门,你要乖乖听爷爷奶奶的话哦,宝宝。」
「宝宝?生气了吗?不要不理妈妈。」
「宝宝、宝宝……」
“你怎么不继续问了?”
“问什么?”钟熠机械地回应。
“问你的爸爸呀。”
接着,他听到那个树妖用开心的语气说:“你的爸爸,也是被我吃掉的!”
“你骗我。”钟熠的声音恢复平静,“你骗我的。”
“我骗你做什么?”
钟熠不再说话。他想,既然有墓碑,那他们一定是被埋葬了。
他不想问。
他不想知道答案。
钟熠被吊了整整三个小时,回到地面时,脸色惨白得不成样子。
但他又比其他人幸运太多,他们无一不严重负伤。
他又想起那个“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你一个幸存者”的假设。
我不可能是那个幸运儿……吗?
现在,我就是那个幸运儿。
我要救这里的人。
下午,白水带着钟熠去“监工”。
这里的一切:建筑、道路、设施……都是人们一砖一瓦建成的,他们被操控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钟熠先前就觉得怪异:这里完全不像异能训练营,更像一座精心打造的度假岛。
“白水,你们的钱哪来的?”他问。
白水的原型像只巨大的拟态章鱼,用根系在地面蠕动前行,分出一根枝条拽着钟熠。
“总有贪婪的人类会来。”
所以,不止岛主一个人。
“你不怕吗?”钟熠轻声说,“万一你厌恶的人类暗算你呢?”
白水的枝条又伸长了些,叶片青翠欲滴,这是它表达开心的方式,“我怕什么?是他们需要我。”
是么?
这些异能者,于白水而言是玩物,于岛主而言是奴仆。
白水对人类憎恶,那位无名的岛主呢,他对人类怀着什么样的感情?
他为什么要和树妖勾结,树妖又为什么愿意信赖他,与他合作?
还有那个手镯……
“你每天都这样,”钟熠决心引白水回中央塔,“不无聊吗?”
“无聊?你不是说,我没有人类的情绪吗?”
“我只是说你在模仿人类,实际上你们树妖和人类根本不一样。”
“嗯……你们人类的情绪真难看。”
“……”
“我们树妖最耐得住‘无聊’了,不像你们人类。”白水突然兴奋起来,枝条上的叶子绿得发亮,“你害怕了,想离开,是不是!”
枝条倏然伸长,往楼上去,随后猛地收回,捆下来一个人。
“明天,我就让他去斗兽场!谁能打得过他,谁就可以减刑!”
被选中的少年瞬间成了众矢之的,所有空洞的目光齐齐投向他。而他,只是呆呆地站着,身上是新鲜斑驳的伤痕。
“白水。”钟熠握紧拳头,声音努力保持平静,“你玩这个……真的有那么快乐吗?”
“为什么不快乐?你们人类不也有这种娱乐吗?”白水捆着少年的腰,将他拽到钟熠面前,“因为他是你的好朋友,所以你心疼了嘛……”
钟熠望进盛安灰蒙蒙的眼睛里,那里始终笼罩着一团散不开的乌云。
“我们做个交易。”钟熠说。
“什么交易?”白水顿了顿,又纠正道,“不对哦,你没资格和我做交易,你现在是我的仆从。”
“你关闭斗兽场,我每天给你喂血。”钟熠怕它不答应,接着道,“你看了这么多年,也早看惯了不是吗,用这个换对你更有价值的东西,很划算吧?”
白水挥舞着枝条:“你凭什么说自己更有价值?”
“你说的,你需要我。”钟熠淡淡道。
“那我现在就要喝你的血,你也反抗不了。”枝条缠上钟熠的脖颈。
“但你不会那么做,因为你清楚人类有多脆弱。”钟熠看着那些负伤的身影,轻声说,“你怕我轻易就死掉。”
“我可以主动给你血,不会随便死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