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许久没讲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上一个这么心平气和同我说话的人，已经自杀了。”

“我不会寻死，我是要帮他们，不会去死。”

白水显然已经动摇了，它在这座岛上当王够久了，这些日常娱乐稀松平常，见怪不怪的，确实没有钟熠香甜的血更吸引妖。

“明天先试一天吧。”它应道。

白水终于带着钟熠离开，回到中央塔。

它并不需要像人类那样乘坐电梯，它攀上螺旋型的大厦，一转眼就到了顶楼。

过了好一会儿，岛主才姗姗来迟。

“找我什么事？”男人慢悠悠地走来，身后跟着两个少年，一人俯身跪下，充当座椅；另一人静立身后，为他捏肩。

两个少年形销骨立，憔悴得只剩一副骨架。

钟熠顿时有些反胃，他忍着怒火，对白水说：“你先离开。”

白水笑了笑，指着那两个少年：“提醒一下，你和那些人地位一样，没资格命令我。”

钟熠看向男人，男人掀起眼帘，冷淡地说：“白水，你先下去吧。”

白水静默片刻，愤愤离开，只是悄悄留了一根枝条，在无人发现的缝隙里。

不就是不想让它听吗？呵，它靠的又不是人类的耳朵，只要想听，照样听得到！

“我想知道为什么？”钟熠开口。

大叔笑笑：“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了。”

“你为什么仇恨人类？”钟熠说道。

尽管白水很强，两人应该是合作关系，但直觉告诉钟熠，真正的掌控权还是在这个男人手里。没有岛主的资源，白水到不了现在的位置；但是没了白水，岛主大可以选择别的怪物。

钟熠甚至怀疑，白水对人类的仇视，是不是有男人在其中添油加醋的功劳。

“小熠就这么想我……”

“别装了，恶心。”钟熠打断他，“如果你还有点良心，就放了他们。”

大叔脸上依旧是平和的，只是眼睛里的恶意已然藏不住：“钟熠，是不是我给你的待遇太好了，让你现在都认不清事实……”

“对我来说，你比其他孩子更无用。要不是白水需要你，你在第一天就已经死了，明白吗？”

“明白啊。”

大叔一怔，显然没想到钟熠竟如此平静。

少年接着道：“所以我才想问你，为什么那么仇恨人类。”

大叔弯起嘴角，轻叹一声：“不愧是能快速通过七情谷的孩子，就是喜欢想太多，不然你的日子一定很好过……”

“要是我的孩子就好了。”男人低声喃喃。

“我已经很久没和人说起自己的事了……想来，已经有两百年了。”

两百年？

钟熠心头一震，眼前的男人看起来至多五十岁，实际却活了两百多年？

如果小云没骗他，这个岛的开发历史只有两百年，那么很可能……岛主从未换过人，一直都是眼前这位。

男人含笑看着钟熠，说道：“如果你听了，过两天就得死，你还要听吗？”

钟熠抿了抿唇，想说当然，反正死不死的，不也在你的一念之间吗……搞得我不听就一定不会死似的。

男人却没让他开口，自顾自笑起来：“开玩笑的，不管听不听，都要死。我不能让你活太久，不安全。”

不安全，钟熠抓住这个关键词……不安全。

说明他确实是有机会的。

男人只当他被吓傻了，道：“白水想留你也不行，小熠，尽管我真的很喜欢你。”

快恐惧吧，面对一个可以定夺你生死的神明，就该畏惧，该惶恐，该低下头颅，该弯下你的脊梁骨！

“嗯，你说吧。”

男人一怔，只得叹气，又没有预想的反应，真无趣。

没关系，再给你活两天，到时候一定要你主动跪下，向我磕头。

“我叫林缺。”男人已经很久没提起这个名字，久到他以为自己该忘了，却依旧能脱口而出。

林缺，林缺。

这一百多年来，除了死人，和像死人一样的人，确实没人听他讲话。

听他说起，自己屈辱的过去……

“林致远，听过这个名字吗？”

“没听过。”

林缺笑了：“看来，他的名字终于不再被人提起了。”

听起来是个很有名的人，钟熠淡淡道：“因为我失忆了而已。”

林缺收起笑：“他是我的曾祖父，一个非常有名的灵医。靠着他，我们林家扬名天下。”

“……那时候都以灵系为荣。”

钟熠默默地想：总不能是因为这个，才不要灵系的吧？

应该不是。

“2820年，二十五岁的我买下这座荒岛，用了两年时间建造一个度假胜地。我很有经商头脑，为家族赚取了巨额财富。”

“但是他们不稀罕钱财，他们只看重名声和地位。”林缺压平了声音，却掩不住话里的愤怒，“林家人视无异能的我为家族之耻，一边享用我的钱财，一边不待见我。”

“偏偏整个家族除了我，都是灵系。灵系和灵系结合，又生下灵系……到最后，只有我一个怪胎。”

“直到我……”

他突然停住，像是一下子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不该说那么多。

可是说出来，又有什么关系呢？

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

他都快要忘记了……

钟熠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

“直到我遇到了我的妻子，白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