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川秋站起来,把刀上的血在衣服上擦干净,收刀入鞘。他看着天使,声音很冷。“你真让人讨厌。怎么可能跟你好好相处。”
天使站起来,拍了拍翅膀上的灰。“我想也是。我也无法和你好好相处。”
两个人并肩走出巷子。外面在下雨,不算大,但也不小,密密匝匝地砸在地上,溅起一层白色的水雾。他们站在一家便利店的屋檐下躲雨,谁都没有说话。雨声填满了那段沉默,反倒不让人觉得尴尬。
屏幕外的空间里,虎杖突然开口了。“寓言。他会说那个寓言。”五条悟看了他一眼。“什么寓言?”虎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屏幕。
天使靠在便利店的外墙上,看着外面那些被雨水模糊的街灯,突然说了一句。“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寓言?城里的老鼠和乡下的老鼠。”早川秋看着他,没有回答。天使继续说,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段已经背了很多遍、已经不会再有任何波澜的课文。“城里的老鼠面临很大的危险,但是可以吃到很好的食物。乡下的老鼠吃得没那么好,但是危险不大,还很自由。”他顿了顿,“我是乡下的老鼠。不想和你这种城里的老鼠一起冒险。我只是被迫的,被玛奇玛从乡下带来城里了。”
早川秋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雨,看着那些从屋檐上落下来的、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的水滴。“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天使歪了一下头。“什么?”
“不想干活,不想冒险,不想用能力。”早川秋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质问的语气,只是在陈述,“那你为什么还要活着?”
天使没有回答。他看着雨,看着那些街灯的光在水雾里晕开,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橘色光斑。那个颜色,和他头发一样。
屏幕外,野蔷薇的声音很轻。“早川秋不是讨厌他,是不理解他。他不理解为什么一个明明不想活的人,还在活着。”伏黑惠说。“因为他不甘心。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活着至少还有机会。”顺平小声问。“机会?什么机会?”没有人回答。虎杖看着屏幕里那个靠在墙上、看着雨的天使,他知道那个答案。机会是等一个人,等一个能握住他手的人,等一个不怕他的人,等一个愿意带他回家的人。他不知道那个世界有没有这样一个人,但他知道,他的世界有。他已经等到了。
画面暗了又亮。公安大楼的楼道里,两个人并肩走着,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早川秋走在左边,天使走在右边,翅膀收拢着,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很放松,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肩膀微微绷着,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猫。
“我听别人说,你只有两年寿命了。”天使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着,显得比平时更轻,“你跟未来恶魔签了契约,能看见未来,对吧?那你帮我看看,我还剩几年。”
早川秋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为什么?”
天使歪了一下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不想活了。想快点死。死了就不用干活了,死了也比干活强。”
楼道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数着所剩无几的时间。早川秋没有看他,目光直视前方,声音很平。“不看。”
天使看着他。“为什么?”
“没有必要。”
天使没有再问。两个人继续走着,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慢慢变轻,慢慢远去。屏幕暗了。一行字浮现——第四部分完。请稍作休息。
空间里的灯亮起来。野蔷薇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他不想活。他一直在说不想活。但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顺平低着头。“他不是真的想死。他是觉得活着太累了,如果死了就不用再累了。”
五条悟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着那块黑屏,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料到的话。“早川秋没有拒绝他。他说没有必要。意思是——你还有活下去的意义,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九十九由基点了点头。“早川秋看得到未来。他可能已经看到了什么,但他没有说。”
虎匠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很慢,一下,一下。他在想,在那个世界,有人替天使看了未来。那个人没有告诉他,但那个人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你还会活很久,你还会遇到很多人,你还会被爱,你还没到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