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从黑暗里重新浮现的时候，场景已经换成了公安大楼的走廊。早川秋站在玛奇玛的办公室里，双手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刻意的、绷紧的平静。玛奇玛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叠搁在桌面，金色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带着那丝永远不会消失的笑意。

“从今天起，你和天使搭档。”

早川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玛奇玛，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天使恶魔。那个碰到就会死的东西。”

“嗯。”玛奇玛点了点头，语气轻柔得像在聊天气，“在我们这里，最强的是队长，第二强的就是天使——前提是他好好干活。”她顿了顿，歪了一下头，“所以，拜托你了。”

早川秋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沉。“我很恶魔。我最恨恶魔。”他看着玛奇玛的眼睛，“你应该知道。”

玛奇玛没有移开目光。“我知道。但你还是会做。因为你是早川秋。”

屏幕外，野蔷薇皱起眉头。“这个玛奇玛，她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她知道早川秋不会拒绝，她算计好了一切。”伏黑惠低声说。“她不需要早川秋喜欢天使，只需要他们两个能一起干活。搭档而已，又不是谈恋爱。”五条悟咬着棒棒糖，没有说话，但眼罩下的眼睛微微眯着。九十九由基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语气平淡。“这个早川秋，嘴上说着恨恶魔，但他看天使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仇人。他只是在怕。怕天使的能力，怕自己也会变成那些被吸干寿命的人。他的恨，是恐惧的另一种说法。”

画面跳转到一个公园里。阳光很好，树影斑驳，鸽子在地上走来走去，偶尔飞起来，扑棱棱地扇着翅膀。天使坐在长椅上，手里举着一个冰淇淋，正在舔。不是那种小口小口的、优雅的舔法，而是很慢的、很认真的、像在做一件必须完成的任务一样的舔法。他吃得很投入，但脸上的表情不是享受，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那种不是因为身体累、而是因为活着本身就很累的疲惫。

早川秋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已经站了很久，等天使吃完一个，又去买了一个，又吃完，又去买了一个，现在已经是第三个了。天使舔了一口，叹了口气。“吃冰淇淋好累啊。吃冰淇淋会消耗体力的，我今天没办法训练，没办法干活了。”

野蔷薇笑了。“他在耍赖。”顺平也笑了。“天使桑不想干活的时候，就这副样子。”伏黑惠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不想干活，是不想用能力。不用能力就不用碰人，不碰人就不会死人。”五条悟咬着棒棒糖，含糊地说了一句。“懒是装的，怕是真的。”

画面里，早川秋没有笑，没有叹气，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走过去，抬起一只脚，踩在长椅的椅面上，俯下身，凑近天使。那个距离很近，近到天使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躲，只是看着早川秋的眼睛。早川秋的声音很低，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如果你没用，上面会觉得你没必要留着。没用的恶魔，会被杀死。”

野蔷薇的笑容消失了。“他在威胁他。”伏黑惠摇头。“不是威胁。是提醒。他知道天使不想活，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还有活着的理由，至少活着比死了强。”顺平小声说。“早川秋其实在担心他。”

天使舔了一口冰淇淋，语气轻飘飘的。“死就死了，死也好。”早川秋没有收回脚，没有站直，只是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很沉的东西，像是理解，又像是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压在胸口的东西。

天使吃完了第三个冰淇淋，把木棒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抬头看着早川秋。“如果你让我吃第四个，我可能会考虑一下。”早川秋看了他几秒，收回脚，站直。“你已经在吃第三个了。走了，巡逻。”

天使没有动。他靠在椅背上，翅膀微微垂着，看着远处的天空。那个方向的云很淡，被风吹得很慢，像一幅不会动的水墨画。“你真的很想参加那个讨伐，枪恶魔的讨伐。”早川秋没有回头。“嗯。”天使沉默了一下。“为什么？”

早川秋没有回答。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很僵硬，肩膀绷着，像一根拉满的弦。

屏幕外，虎杖开口了。“那个枪恶魔，杀了他全家。”所有人都看向他。虎杖没有解释，只是看着屏幕里那个站在阳光下的、背着刀的男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只是看到早川秋的背影，看到那种孤独的、决绝的、不顾一切的姿态，他突然就懂了。这个人活着，不是为了自己。他是为了复仇。

画面跳到一条昏暗的巷子。雨刚停，地上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雨水混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早川秋和天使并肩站着，面前是一只被剖开的恶魔的肚子。恶魔已经死了，但它的肚子里还有东西在动——是一个人。一个身体消失了一半、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啃掉了一截的人，躺在那堆黏糊糊的脏器里，眼睛还睁着，嘴巴在动，发出嘶哑的、含混不清的声音。他的下半身不见了，内脏在体外拖着，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但他还活着，还在感受着那种从神经末梢传来的、持续不断的、让人想要尖叫但已经没有力气尖叫的痛苦。

他看到了早川秋和天使，眼睛里突然有了光。他用仅剩的一只手臂在地上摸索着，朝他们爬过来，每爬一寸，地上就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求求你们……杀了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玻璃，“太痛了……求求你们……”

早川秋看着那个人，眉头皱得很紧。他的手握着刀柄，但没有拔出来。他转过头，看向天使。“用你的能力。让他无痛地走。”

天使蹲在旁边，翅膀垂在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个爬过来的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算了吧。”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虽然叫做天使，但我本质上还是恶魔。我更希望人类应该痛苦地死去。”

野蔷薇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他在说谎！他根本不是那个意思！”顺平的眼眶红了。“他是不敢碰那个人。他怕再一次体验到那种感觉——握着别人的手，然后看着别人的生命在自己掌心里流逝。”伏黑惠低声说。“他不是不想救，是不敢救。渔村的事，他忘不了。他以为那些人是自己杀的，他不敢再碰任何人了。”

五条悟的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但他的眼神很冷，不是对天使，是对那个逼天使变成这样的人——那个坐在办公室里、用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的女人。九十九由基叹了口气。“早川秋不知道渔村的事，他以为天使真的是那样想的。”

早川秋看着天使，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他拔出刀，蹲下来，对那个垂死的人说了一句“闭上眼睛”。那个人闭上眼睛。早川秋一刀刺穿他的心脏，动作很快，很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力量。那个人不再动了，脸上痛苦的表情慢慢松弛下来，变成一种平静的、近乎安详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