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亮起来的时候，是在公安大楼的休息室里。天使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翅膀垂在两侧，头歪向一边，眼睛半阖着，看起来像一只晒太阳晒到一半就不想再动的猫。他的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热可可，没有喝，只是捧着，像是在用那一点点温度证明自己还活着。早川秋站在房间中央，穿着运动服，正在和后辈们练习拳法。出拳，收拳，步伐稳健，呼吸均匀，每一招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后辈们轮流和他对练，一个个被打得东倒西歪。

五条悟咬着棒棒糖，给出了一个不咸不淡的评价。“这个人类，身手还不错。”野蔷薇翻了个白眼。“你看谁都说还不错。”

画面突然变了。不是缓慢的过渡，而是一瞬间，整栋大楼剧烈震动起来，玻璃碎裂，天花板掉落，警报声刺耳地响起来。早川秋的动作顿住了，后辈们蹲下身体抱住头。天使的翅膀条件反射地展开，挡住了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碎石和灰尘。他的表情没变，但那双眼睛完全睁开了。

爆炸声从楼下传来，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不是咒灵，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一种攻击，而是真正的、纯粹的、用火药制造的爆炸。九十九由基皱起眉头。“炸弹？在那个世界，用炸弹对付恶魔？”伏黑惠低声说。“说明这个敌人很强。不需要用咒力，不需要用术式，光是炸弹就够他们受的了。”

混乱中，一个浑身焦黑的人冲进休息室，浑身是血，声音嘶哑。“电锯人的心脏——他们的目标是电锯人的心脏——”早川秋没有犹豫，一把拽起天使，朝门外冲去。天使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手里的可可洒了一半，他没有抱怨，只是收拢翅膀，跟上早川秋的步伐。

虎杖看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居然没有抱怨。”顺平小声说。“因为是关键时刻，他知道不是抱怨的时候。”

他们上了一辆车。早川秋坐在驾驶座，发动引擎，轮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天使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在做的小事。早川秋从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从座位下面摸出一把小刀，扔给天使。“把手腕割开，放血。让他们喝了能恢复。”

窗外传来爆炸声，很近，近到车身的玻璃都跟着震了一下。天使抬起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那辆黑色的车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车顶上站着一个人，她的手里捏着炸弹，一颗一颗，像扔石子一样朝他们扔过来。早川秋猛打方向盘，车尾甩出去，擦着炸弹的边缘躲过。天使的手抖了一下，刀刃在手腕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渗出来，不是汹涌的，是一点一点地，像露珠从叶子上滑落。

就在他准备加深那道伤口的时候，车身猛地一震。炸弹在他们前方炸开，整辆车被气浪掀翻，翻滚着撞上路边的一根电线杆，侧翻在地。天使没有割下去。他的手腕上只有那道浅浅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伤口，血珠已经凝固了。他的翅膀在撞击的瞬间展开，护住了自己的头，也护住了早川秋。羽毛散落一地，有几根嵌进了碎玻璃里，在爆炸的火光中微微颤动着，像受伤的鸟。

屏幕外，顺平的脸色发白。“他没事吧？他的翅膀——”虎杖轻声说。“没事。他翅膀很硬。子弹都打不穿，玻璃碎不了。”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在扶手上握得很紧。

车顶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锯开了。不是从外面，是从里面。电锯的轰鸣声从车厢里炸开，那个橘色头发的少年从车里钻出来，满身是血，浑身是伤，但那双红色的眼睛亮得吓人。他站在侧翻的车身上，看着远处那个女人，电锯在手里轰鸣。

但电锯人没有打过。那个女人的炸弹不是普通的炸弹，它们会追踪，会分裂，会在爆炸的瞬间产生第二次、第三次爆炸。电锯人被炸飞出去，撞穿了一堵墙，又撞穿了一堵墙，最后嵌在第三堵墙里，浑身焦黑，冒着烟。他的头还在，脖子以下的身体已经不成形状了，像一团被揉皱的废纸，被火烧过又被水浇过，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顺平捂住了嘴。野蔷薇的声音在发抖。“他还活着吗？那个电锯人，他还活着吗？”

早川秋拖住了一部分的时间，让鲨鱼和天使有幸拿到了这块黑炭。

电锯人当然还活着，武器人是不死不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