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看着屏幕里那个跪在地上的人,看着那双他每天都握着的、会给他热可可的、会揉他头发的手,此刻沾满了人命,沾满了整个渔村的人命。他想冲进去,想把他拉起来,想告诉他这不是你的错,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看着,看着那个少年慢慢抬起头,看着那双橘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泪,没有光,只有一片空白的、坍塌的、什么都不剩的东西。
宿傩的扶手裂了。木质扶手上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他没有动,甚至没有看那裂缝一眼,只是盯着屏幕。里梅站在他身后,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宿傩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愤怒。一种无法宣泄的、没有对象的、甚至不知道该对谁发泄的愤怒。
画面里,天使站起来了。他松开那个女孩的手,转过身,看着那个女人。玛奇玛还站在那里,嘴角还是那丝若有若无的笑,那双金色的眼睛还是那么平静。她看着天使,像在看一件完成的作品。“做得很好。”她说。天使朝她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他的手里凝聚出一柄剑——是他用寿命制造的那柄。
他要杀她。
但他刚举起剑,就停住了。玛奇玛看着他,那双金色的漩涡状的眼睛又开始旋转了,又开始吞噬了。天使的剑掉了,他的手垂下来,他的眼神从愤怒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空白。玛奇玛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拂过他的额头。“你救了你,”她说,“你用你的能力杀死了整个村庄的人,杀死了养育你村庄的所有人,你真是个危险人物,你不能待在这里了,跟我走。”天使看着她,那双橘红色的眼睛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点了点头。
野蔷薇的声音嘶哑。“她在洗脑。她在改写他的记忆。”伏黑惠低声说。“不是洗脑,是支配。她不是让他忘记,而是让他相信另一套事实。”
九十九由基的声音很冷。“她需要一个工具,一个能力足够强、又足够听话的工具。天使就是那个工具。她先让他亲手毁掉自己的一切,让他没有地方可以回去,然后再伸出手,说跟我走。这样他就只能跟她走了。”
顺平抬起头,眼眶通红。“那之前的那些……渔村的那些人对他的好,教他说话,给他吃东西……那些都是真的吗?还是也是假的?”没有人能回答他。五条悟开口了,声音很低。“那些是真的。正是因为那些是真的,这一下才够狠。”
虎杖闭上眼睛。他想起天使刚来高专的时候,不敢碰人,不敢和人太亲近,永远戴着手套,永远和人保持着一点点距离。他以为那是他能力的缘故,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能力的问题,是恐惧。他害怕再一次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伤害那些对他好的人。
宿傩站起来。他的扶手彻底碎了,木屑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所有人都看着他,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块屏幕,看着画面里那个跟在玛奇玛身后、走出血泊、走进黑暗的天使。他看了很久,然后坐下了。
屏幕暗了。一行字浮现——第二部分完。请稍作休息。
空间里的灯亮了。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