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重新亮起来的时候，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女人。

她站在渔村的入口，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长发披散，金色的眼睛像两枚古老的硬币，平静而深邃。她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种笑不是温暖，不是亲切，而是一种让人说不清的东西，像在看一幅画，又像在看一个已经被拆解完毕的包裹。

野蔷薇第一个开口。“这谁？”没有人回答她。顺平盯着那双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后背发凉，明明隔着屏幕，明明只是一个影像。伏黑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说不上来，只是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很危险。五条悟的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眼罩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九十九由基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的弧度消失了。

画面里，天使站在她面前，微微低着头，像是认识她，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女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像在跟一只小猫说话。“给我看看你的能力。”天使摇了摇头。“不要，会死人的。”女人笑了，那笑容很美，很温柔，像春天的风拂过湖面。“这是命令。”

天使的身体僵住了。那双金色的漩涡状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旋转，在吞噬，在不容置疑地命令着。天使的嘴唇在抖，他想说不要，他想跑，他想闭上眼睛，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他的手慢慢抬起来，伸向最近的那个人——那个教他说话的老妇人。屏幕黑了。

空间里炸开了锅。野蔷薇猛地站起来。“怎么回事？黑了？那个女人对他做了什么？”顺平的声音在发抖。“天使桑他……他不会真的……”伏黑惠没有说话，但他的拳头捏得咯咯响。胀相把弟弟们的眼睛捂住，自己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块黑屏。五条悟的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了，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虎杖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握在一起，指节发白。宿傩的眼睛睁开了，四只猩红色的瞳孔盯着那块黑屏，一动不动。九十九由基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那个女人的术式——不，那个世界的能力，是支配。她不是请求，不是命令，而是支配。天使无法拒绝。”

画面亮了一点，但还是很暗，像被一层灰蒙蒙的雾遮住了。没有画面，只有声音。不是说话的声音，是呼吸声，很重，很急，像一个人在拼命地喘气。然后是心跳声，咚咚咚咚，越来越快，快得像要炸开。屏幕外的人都能听见，那心跳声像鼓点一样敲在每个人的胸口。然后声音变了，不是呼吸，不是心跳，是天使的心声——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野蔷薇的眼泪掉下来了。“他在喊不要。他一直在喊不要。”顺平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在发抖。伏黑惠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五条悟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很慢，和他平时那种随意完全不一样。虎匠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如果仔细看，他说的是两个字——空，空，空。宿傩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已经不敲了，死死扣在扶手上，木质扶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要被捏碎了。

画面亮了一点，只有一点。

是一双手。

镜头慢慢拉远，是一具身体，然后是另一具，再一具，再一具。整个渔村，几百个人，躺在地上，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一样。没有挣扎，没有痛苦，没有尖叫，他们的脸上甚至带着一种平静的表情，像是在睡梦中离开了这个世界。但那些血是真的，那些倒下的身体是真的，那些再也不会醒来的人是真的。

天使跪在尸体的中间，手里牵着一个人。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皮肤黝黑，五官清秀，眼睛死死的睁着。天使的手握着那只手，握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但他的能力已经不会再吸她的寿命了，因为她已经没有了。

野蔷薇捂住了嘴，顺平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