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的。”
虎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他看了很久,久到天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没有。”
他转过身,靠在窗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消灭所有咒灵的办法。咒灵是从人类的负面情绪里诞生的。只要人类还在恐惧、愤怒、悲伤,咒灵就会一直出现。”他看着天使,“你那个世界也是一样。”
天使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但如果有办法减少它们呢?如果有办法从根源上削弱它们,让它们不再伤害那么多人呢?”
虎杖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是认真的。
“你心里有一个人选。”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天使点了点头。
“真人。”
“他的术式可以改造灵魂,”天使说,“如果他能改造咒灵的构成,让它们失去攻击性,或者干脆无法聚合——”
“那需要一个很强的术式来激活他。”虎杖打断了他,但不是在否定,而是在思考。“你那个世界的真人,现在是什么状态?”
天使想了想。“很弱。被宿傩打得差不多了,躲在某个地方。但他还活着。”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正在播一个老电影,没有人看。两个人靠着沙发,肩并肩,腿挨着腿。天使把另一个世界的事情讲了一遍——讲他们怎么认识的,讲他在平安京的那些年,讲他回来之后那些乱七八糟的日子,讲宿傩怎么每天挤占他的时间,讲虎杖怎么无奈又好笑。他讲得很慢,想到哪讲到哪。有些地方跳过了,有些地方重复了很多遍。
虎杖听得很认真,偶尔笑,偶尔沉默。
天使说完了,看着天花板。
“所以,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
虎杖点了点头。“嗯。”
虎杖很想去那个世界。
但是——
“我还有一些事要做。一些承诺,一些还没还完的东西。”虎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六十八年了,我答应过一些人要好好活着,答应过一些人要看着这个世界变好。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转过头看着天使,笑了。
“但等你那个世界的事情解决了,你可以回来找我。到时候我再跟你去。”
天使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确定?”
“确定。”虎杖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触感,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温暖的,干燥的,带着一点点薄茧的粗糙感。“去吧,回去做你该做的事。”
“谢谢你。”他说。
虎杖笑了。“谢什么。”
“谢谢你活着。”
虎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你这说得,好像我差点死了似的。”
天使没有笑。他是认真的。
虎杖看着他,慢慢收起了笑容。
“行了,”他说,“别这么看着我。我挺好的,真的。”
天使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天使睡在虎杖的床上。被子是旧的,但晒得很暖。枕头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记忆里一样。他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小蜘蛛趴在他枕边,八条腿蜷缩着,已经睡着了。虎杖睡在隔壁房间,那是他睡了几十年的房间。
天使闭上眼睛,在心里想,六十八年了,他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不对,是虎杖。六十八年了,虎杖一直是一个人。
但至少今晚不是。
隔壁的灯灭了。
天使听着那个方向的呼吸声,缓慢的,均匀的,像一个经过了太长太长岁月之后依然平稳的鼓点。
他攥紧手心里的珠子,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