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杖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天使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汤,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六十八年了,这双手还是能做出让人安心的味道。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慢慢咽下去。不是关东煮,不是咖喱,只是一碗普通的味增汤,里面有豆腐和海带,还有一点点葱花。但天使觉得这是他喝过的最好的味增汤。
虎杖坐在对面,双手捧着茶杯,看着他喝,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好喝吗?”
天使点了点头。
虎杖笑了。“那多吃点。锅里还有。”
天使又喝了几口,放下勺子。他知道自己不该问,但他还是问了。
“宿傩呢?胀相呢?”
话一出口,空气就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沉默,而是像有什么东西被突然抽走了。虎杖的笑容没有消失,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点。
天使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道歉,想说“对不起,我不该问”,但虎杖已经拿起了桌上的酸奶,拆开吸管插好,递到天使嘴边。
“不用道歉。”他说。
天使含住吸管,喝了一口酸奶。酸甜的,凉的,但比刚才那口汤更难咽。
虎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窗外是普通的居民区,普通的街道,普通的灯光。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宿傩是我们解决的。”
天使的动作停了。
他顿了顿。
天使没有说话。
故事缓缓展开,说了好久。
虎杖说完这些,就没有再说了。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的茶,嘴角还是那个淡淡的笑。
天使坐在那里,没有问更多。他知道有些故事不需要追问,知道有些人把悲伤藏得太深,深到连自己都以为已经忘了。
小蜘蛛从天使的袖子里探出头,八条腿扒着袖口,那张皱巴巴的人脸对着虎杖的方向,像是在听。虎杖看着它,笑了。
“这小家伙倒是精神。”
天使把它捧出来,放在桌上。小蜘蛛歪着脑袋,八条腿轮流抬起落下,像是在跳舞。虎杖伸出一根手指,它立刻爬了上去,顺着手指爬到手背,在那些皱纹和疤痕之间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
“它喜欢你。”天使说。
“是吗。”虎杖低头看着那只小蜘蛛,“能被喜欢也挺好的。”
厨房里很安静。炉灶上还烧着水,咕嘟咕嘟地响。天使靠在椅背上,看着虎杖的侧脸——那两道疤痕还在,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头发比年轻时候短了一些,鬓角白了,但整个人看起来并不像六十八年后的老人。他的身体还是强的,毕竟是宿傩曾经的容器,毕竟是最强的咒术师之一。
天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你还在工作?”
虎杖点了点头。“咒灵不会因为你老了就不出来。还是得打。”
天使沉默了一会儿。“六十八年……你一个人?”
“大部分时间,确实是一个人。”
天使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碗已经凉了的汤。
“你想去看看吗?”他听见自己说。
虎杖愣了一下。“看什么?”
天使抬起头,橘红色的眼睛里映着灯光。“我的世界。另一个世界。那里也有你,他们都还活着。”
空气静了一瞬。
虎杖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不是安慰别人的笑,不是习惯性的笑,而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你是说平行世界?”
“算是。”
“那你那个世界的我,在干什么?”
天使想了想。“和你差不多。上学,打架,吃很多很多东西。”
虎杖笑了出来。“那倒是没变。”
天使把杯子放下,认真地看着他。“我可以带你去。我的蜘蛛可以穿越时空,但带人需要条件——我需要一个媒介,一件足够强的东西,能帮我们在穿梭中保持联系。”
他看着虎杖的眼睛。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消灭所有咒灵?”
虎杖的笑容慢慢收了。他看着天使,目光变得很沉。
“你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