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的一代倒下了，新的一代自然要起来。那些曾经坐在高位上腐朽发烂的人被清理干净之后，咒术界迎来了一批新鲜的面孔。他们没那么封建，没那么顽固，虽然在一些形式和准则上还有纰漏，但在那些真正的强者——五条悟、七海建人、冥冥、九十九由基等人的规范下，一切都在慢慢往好的方向走。

九十九由基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国的。她是个高大健壮的女人，穿着随意，态度更是随意，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老娘懒得跟你们废话”的气息。她在国外漂了很多年，一直在研究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时空穿越，平行世界，咒力的本质，人类的进化。没人知道她到底研究出了什么，连五条悟都懒得问。

但九十九由基找到天使的时候，神情难得的认真。

“你干了件大事。”她说。

天使正在阳台上喝热可可，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什么大事？”

九十九由基靠在栏杆上，双手抱胸，看着远方的天空。“那些人，是你杀的，对吧？”

天使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他没有说话。

九十九由基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别紧张，我又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只是想说，你干得漂亮。”

天使看着她，有些意外。

“我研究咒力很多年了，”九十九由基说，“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没有咒灵，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如果人类不再产生负面情绪，如果咒力可以被消除，如果——”。她顿了顿，“如果我们能建一个地狱，把所有咒灵都关进去，让它们和人类永远分开。”

天使沉默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他来到这个世界，只是为了活着，为了回去，为了和虎杖在一起。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改变这个世界。

九十九由基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一样。你能穿越时空，你有那只蜘蛛，你有锚点。如果你真的想，你可以去很多地方，做很多事。”

天使握着那杯已经凉了的热可可，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成形。

那天晚上，天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那些话。如果没有咒灵，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如果他可以去别的时间线，别的世界，看看那里的自己，看看那里的虎杖，看看那里的宿傩，会怎么样？那些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越长越高，越长越密，最后挤满了他的整个脑子。

他把那只小蜘蛛从袖子里拿出来，放在手心。它还是那副小小的、丑丑的样子，八条腿蜷缩着，那张皱巴巴的人脸对着他，像是在问“怎么了”。

“你能带我再去一次吗？”天使轻声问。

蜘蛛动了动腿。

“去别的时间。别的地方。我想看看。”

蜘蛛没有回答。它只是安静地趴在他的掌心，像一个正在犹豫的小孩子。

天使没有逼它。他把蜘蛛收好，闭上眼睛，在心里想，也许有一天，也许不是现在。

但人的想法一旦生了根，就很难拔掉了。天使开始越来越频繁地想穿越的事。吃饭的时候想，走路的时候想，开会的时候想，躺虎杖怀里的时候也想。虎杖很快发现了。

“你最近有心事。”那天晚上，他们面对面躺在床上，虎杖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

天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关于九十九由基的话，关于他那些想法，关于他想去别的世界线看看的念头。虎杖听了，叹了口气，把他搂进怀里。“你一定要去吗？”

天使靠在他胸口，听着那颗心脏有力的跳动。“不一定。我只是在想。”

虎杖沉默了很久。“如果真的有那种没有咒灵的世界，如果真的有那种人和咒灵被分开的世界——你想去看看？”天使点了点头。“然后呢？你想把那个方法带回来？”天使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带回来，他只是想去看看。“好吧，”虎杖说，“那你去吧。”

天使抬起头，看着他。“你不拦我？”

虎匠笑了，那笑容很暖，带着一点无奈。“拦你干嘛？你又不会不回来。”他看着天使的眼睛，认真地说，“你有那只蜘蛛，你有锚点，你知道怎么回来。我不怕你走，我怕你走了之后难过。”

天使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闭上眼睛。

消息很快传开了。五条悟听了，翻了翻白眼。“行吧行吧，你去你去。”伏黑惠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天使拉到一边，递给他一个小小的护身符。“这是以前我母亲给我的，据说能保佑平安。”天使接过来，握在手心里。野蔷薇哭了，一边哭一边骂天使没良心，好不容易大家都安顿下来了，他又要跑。顺平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他把一个袋子塞给天使，里面是一包金平糖。“路上吃。”

宿傩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他把天使拉到怀里，四只手臂搂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你确定？”天使点了点头。“确定。”宿傩沉默了很久。“那你去吧。”

天使抬起头，看着他。“你不说点什么？”

宿傩低头看着他，猩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说什么？说别去？你会听吗？”他伸手捏了捏天使的脸。“早点回来。”

穿越的那天，高专的所有人都来送他了。虎杖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天使最爱喝的热可可。“等你回来再喝。”天使接过可可，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温度。

蜘蛛从他袖子里爬出来，停在他的指尖。八条腿，小小的，丑丑的，那张皱巴巴的人脸对着大家，像是在说再见。

天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时空扭曲了，光芒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