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纳着煞气银珠浮于严逐掌心,他已再三确认,太上魔的气息的的确确消散了。
严逐暂时收起疑虑,正欲回到联军之中,却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掌心那颗凝缩了太上魔煞气本源的银珠,正在微微颤动。
借表面银色的阵法之力,严逐感知到其传递出的情绪。
不是恐惧,也不是挣扎,而是一种……喜悦?
不对,太上魔已被诛灭,煞气本源怎会存在灵智?!
严逐瞳孔骤缩,猛地将银珠向远处抛出,进而再度引导星辉与阵法之力加强表面禁制。
然而,为时已晚。
银珠在半空中骤然炸裂,却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缩,化作一个漆黑的漩涡,刚刚注入的阵法之力也一同被其搅碎。漩涡中心,一只苍白的手掌缓缓探出,五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仿佛从未沾染过鲜血。
可那手掌上带起的煞气,浓郁得让严逐都心生厌恶。
“呵呵呵……”
熟悉的笑声从漩涡深处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又有一种计谋得逞的畅快。
“严逐,多谢你帮我解决了那头畜生。”
漩涡骤然扩张,一道人影从中走出。
莲花冠,白色道袍,俊美的面容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卫敖?太上魔?
不,不是被夺舍的太上魔卫敖,而是真正的魔主卫敖。
严逐的眉头怕是再难舒展了。
他感知到,眼前之人的气势与先前截然不同。如果说太上魔是徒有其表的空壳,对那等境界的煞气的运用只如莽夫胡乱挥剑,那此刻的卫敖才是真正能与道仙比肩的存在,曾经被太上魔挥霍的煞气,此刻如臂使指,仿佛一下子找到了自己的主人,完全听命于卫敖。
“你没有被夺舍。”
严逐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笃定。
“夺舍?”卫敖轻笑一声,抬手拂去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些畜生也配?”
他的目光越过严逐,看向各处那些被煞气侵蚀的异兽诀修士,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冷漠。
“我不过是借它们的手,完成我未竟的大业罢了。”
林煌从百里外飞回,落在严逐身侧,麒麟真火在周身熊熊燃烧,警惕地盯着卫敖。
“逐哥,他……”
“我知道。”
严逐微微抬手,示意林煌稍安勿躁。
他看向卫敖,缓缓开口:
“从始至终,你都在算计。算计魇魔,算计仙道,算计修真界。”
“不错。”
卫敖坦然承认,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魇魔以为自己在利用我,殊不知它们才是我棋盘上的棋子。那些畜生空有天赋,却无谋略,我只需稍稍引导,它们便会乖乖为我布局。”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天地间的煞气骤然沸腾,黑雾逐渐重现。
“你猜,我花了多少年,才让魇魔相信它们可以夺舍我?”
严逐没有回答。
卫敖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三百年。”
卫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得,
“三百年前,我主动分出一缕神魂,让魇魔王吞噬。那缕神魂中,藏着我的记忆、我的执念、我的道。魇魔王以为它凭此炼化了我的全部,占据了我躯壳,实则是我在它体内种下了一颗种子。”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掌心中又浮现出一颗漆黑的珠子,与先前太上魔捏碎的那颗珠子如出一辙,只是无论大小还是威势,都远胜前者,并且还有一股股龙族妖气缠绕其间。
“今日,那颗种子终于开花结果了。”
严逐的目光落在那颗珠子上,瞳孔微缩。
“这是……”
“没错,你不是一直在找它吗?天地大阵真正的阵眼,邪晶最终的模样——天煞珠。”
卫敖的笑容更深了,
“太上魔自以为它在汲取大阵的力量,实则那些力量全部流入了我的分神。它吸收的越多,我的分神就越强大。直到方才——你击碎了它的心境,我趁虚而入,反向炼化了它。那头畜生太蠢,到死都没发现煞气不听使唤是神魂出了问题。”
他将珠子抛向空中,珠子悬停于异兽宗上空,绽放出刺目的紫黑光芒。
“近千年的布局,是时候收网了。”
大地震颤,天穹碎裂。
无数道裂缝从珠子周围扩散开来,如同蛛网般遍布天空。裂缝中,隐约可见山水虚影——那是魇境的投影,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而上空那些本就存在的魇境也随之扩张。
与此同时,修真界各处城池,邪晶阵同时启动,紫黑光柱冲天而起,与天空的裂缝遥相呼应。
煞气如潮水般涌出,将天地间的灵气挤压殆尽。
那些本还剩一口气的异兽决的修士,无论是天仙还是地仙,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皆化作一具具干尸,修为、气血、神魂,尽数被大阵抽取,顺着煞气潮涌向卫敖。
卫敖仰起头,闭着双眼,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餍足的神色。
“久违了……这股力量,还有无尽的恨意、愤怒和仇怨……”
他的目光落回严逐身上,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严逐,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些吗?”
“为了你的道。”严逐的语气依旧平静,“你恨天道不公,故要颠覆整个修真界。”
“不错,”卫敖点头,眸中带有一丝得意,“既然天道不公,那我就创造一个没有天道规则的世界。魇境与现世融合,煞气将不会被天地脉净化,与灵气共存。强者为尊,弱者为食,对蝼蚁出手无须再顾忌因果。人人皆可寻自行其道,这才是真正的自由,这才是真正的道!”
林煌听得怒火中烧,麒麟真炎骤然爆发,化作一道火柱直冲卫敖。
“疯子!”
卫敖看也不看,只是轻轻抬手。
那道足以焚山煮海的火柱在他掌心三寸处骤然凝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动弹不得。
“蝼蚁。”
卫敖轻蔑地瞥了林煌一眼,屈指一弹,火柱倒卷而回,将林煌震退数百丈。
“阿煌!”
严逐身形一闪,接住倒退的林煌,星辉凝作屏障,将残余的冲击尽数化解。
“我没事。”
林煌咬紧牙关,眸中的战意更盛,
“这家伙……比太上魔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一星半点?”卫敖轻笑,“你还是太小看我了。”
他张开双臂,天地间的煞气随之翻涌,化作无数漆黑的长矛,对准战场上的每一名修士。
“莫急,修真界一切生灵,皆会与我共迎大世。”
话音刚落,长矛齐射。
就在此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天际传来。
“浮生独一梦,人间是酣眠。”
无数青色的蝴蝶从虚空中飞出,每一只蝴蝶都拖着长长的光尾,所到之处,煞气长矛纷纷化为虚无。
长矛如雨,蝴蝶如潮,一黑一青在半空中激烈碰撞,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卫敖眉头微皱,抬头看向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