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蝶在不远处聚集,凝成一青衣书生,手持折扇,缓缓降落。
沈修诚终于赶到了前线。
“严道友,林道友,在下来迟,还望恕罪。”
沈修诚对二人微微拱手,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卫敖身上。
“又来了一个送死的。”卫敖冷笑,“你是谁?”
“在下沈修诚,幸得严逐上仙点化,于仙道一途初窥门径。”沈修诚打开折扇,轻轻摇动,“在下对梦境之术略懂皮毛,正巧可以领教领教阁下的手段。”
折扇一合,万千青蝶骤然聚拢,化作一道青色光柱,直奔卫敖面门。
卫敖冷哼一声,抬手一抓,煞气凝结成一只漆黑巨手,迎向青色光柱。
二者相撞,无声无息。
不是威力不够,而是两种力量相互抵消,在无声中湮灭。
沈修诚面色微变,折扇再次展开,这次扇面上浮现出一幅山水画卷。
“天地如梦。”
画卷骤然放大,将卫敖笼罩其中。
卫敖的身形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沈修诚抓住这一瞬的机会,对严逐传音:
“严道友,我撑不了太久,快想办法破阵!”
严逐点头,双眸泛起金光,目光穿过层层煞气,看向邪晶阵的核心。
那是两道人影。
洞玄真人,和程霓。
二人再度被黑线缠绕,悬于邪晶主阵中央,百脉仙枝漂浮在二人之间,正源源不断地将煞气转化为灵气,再被邪晶阵抽取,输送到天空的裂缝中。
“阵基是洞玄和程霓……就藏在眼皮底下,难怪太上魔没发现。”严逐眉头紧锁,喃喃自语。
若是摧毁阵基,邪晶阵将不攻自破,但程霓也会因此丧命,百脉仙枝亦会随之变为普通的枯枝,届时想逆转灵气与煞气的平衡就难了。
林煌察觉到严逐的犹豫,立即明白了他的顾虑。
“逐哥,我去救人。”
“且慢,”严逐一把拉住他,
“邪晶阵周围煞气太过浓郁,你现在冲进去,不到一息就会被侵蚀神魂。”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我来。”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邪晶阵方向传来。
洞玄真人的双眼,缓缓睁开。
那双曾经浑浊、冷漠、充满算计的眼睛,此刻有了一丝清明,曾附于其身的魇魔竟是不见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干枯的身躯,又看了看周围无数化作干尸的修士,嘴唇微微颤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天道也被他骗了过去……”
他的声音沙哑而苦涩。
“我算尽天机,却算不过人心……我本以为能跟着魇魔窥得真正的大道,没想到一切都被卫敖玩弄于股掌之中。
哈哈哈,什么执棋之人,到头来,不过是卫敖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洞玄真人看向身边的程霓,这个他收养、培养、利用的弟子,此刻正紧闭双眼,眉头紧蹙,似乎在做一个噩梦。
“霓儿……”洞玄真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为师……不,我枉为人师,我愧对你们兄妹二人,终是我因一己私欲害了你们,只可惜没有机会弥补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远处与沈修诚交手的卫敖。
“卫敖!你以为你赢了吗!”
卫敖已冲破黄粱梦境的束缚,转头看向洞玄真人,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你一个将死之人,也配质问我?”
“将死之人?哈哈哈,”
洞玄真人笑了,笑得很凄凉,很苦涩,却又带着一丝释然,
“是啊,我早就该死了。”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邪晶,亦是先前作为卫敖分身的魇一赐下的致胜法宝,原是他最后的依仗,没想到却是邪晶阵的联系枢纽。
“但死之前,我也要让你明白,蝼蚁亦有逆天改命之力。”
那枚邪晶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不是向外,而是向内。
洞玄真人要将所有修为、神魂、气血,尽数注入邪晶之中。
“师父,不要!”程霓的双眼猛地睁开,她感知到了洞玄真人的决绝,拼命挣扎,想要挣脱黑线的束缚。
“霓儿,别动。”
洞玄真人的声音变得温柔,一如当年他第一次见到那个蜷缩在地窖中的小女孩,
“让为师……让我,助你脱困……对不起。”
他一掌拍在程霓胸口,将她震飞出邪晶阵的范围。
百脉仙枝也随之飞出,落入程霓怀中。
“带着它,好好活下去,去走你自己的道。”
程霓泪流满面,拼命想要飞回去,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越推越远。
“师父——”
洞玄真人最后看了她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然后,他引爆了邪晶。
“轰!”
紫黑色的光晕荡开,邪晶主阵的中央炸开一个巨大的空洞。爆炸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方圆百里内的煞气尽数震散。
卫敖面色大变,他感知到自己与大阵的联系正在减弱。
“该死的老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怒吼一声,抬手就要将洞玄真人残余的神魂彻底抹杀。
然而,洞玄真人已经不需要他动手了。
他的身躯在爆炸中化作飞灰,神魂也一同消散,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回荡在天地间:
“卫敖,你算尽天下,却算不过人心。”
话音刚落,邪晶阵轰然崩塌。
那些被大阵束缚的修士干尸纷纷坠落,失去了来源的煞气开始消散,天空的裂缝也停止了扩张。
沈修诚趁此机会,将天地梦境催动到极致,青色光幕洒落天地,再次将卫敖困在其中。
“严上仙,快!”
沈修诚面色苍白,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已经没有多少仙力支撑。
严逐没有犹豫。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卫敖头顶。
道妙阵盘悬于身前,沉渊剑悬于身后,南北七宿的星光同时亮起。
“卫敖,是时候结束了。”
白衣仙人双手结印,漫天星光与阵法符文倾泻而下,将卫敖的身影完全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