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平指尖轻轻摩挲着拍立得的边缘,眼底漫开浅浅的酸涩,过往的前因后果,此刻清晰得历历在目。
她从来不是阴郁怯懦、自我否定的人。当年的离开,从不是不爱,也不是自卑配不上,更不是害怕前路艰难。彼时的她,年少刚烈、心思单纯,只是太过自作主张。
江母曾单独找过她,语气温和,却字字恳切,句句都是为江雨眠的未来考量。
长辈的顾虑世俗又现实,担忧两人的感情会牵绊江雨眠的前路,耽误她的前程,希望卿平能够主动放手,让江雨眠奔赴更顺遂、更广阔的人生。
年少的卿平心思简单直白,骨子里带着执拗的善良。她太懂长辈口中的现实利弊,太怕自己真的成为江雨眠的牵绊,怕多年之后,两人会被世俗磨平爱意,落得彼此怨怼的结局。
于是她自作主张,独自揽下所有压力,擅自替两人的未来做了决定。
她从没有和江雨眠袒露过半分实情,没有倾诉过这场约谈带来的冲击,没有和她并肩对抗世俗的顾虑。
只是凭着一己之念,默默选择推开。她天真地以为,短暂的离别、一时的忍痛放手,是最体面的成全,是能让江雨眠拥有更好未来的最优解。
那时的她不懂,最好的爱从不是独自退让、自我牺牲,而是坦诚相待、并肩同行。
她以为的周全,是牺牲自我的坦荡,却偏偏忽略了江雨眠的心意,忽略了对方想要的从不是独自奔赴的坦途,而是有她相伴的余生。
而年少的江雨眠,始终被蒙在鼓里。她看不懂卿平骤然的疏离与决绝,猜不透朝夕滚烫的爱意为何突然冷却。
她只能看见对方义无反顾的推开,感受着突如其来的冷战与隔阂,却无从探寻根源,只能在无数困惑与思念里,默默熬过整整七年空寂岁月。
这便是两人年少最大的遗憾,也是岁月赠予她们最深刻的成长。
“这七年,我一直在悔。”卿平声音微哑,眼底是彻底通透的释然,不再是偏执的自我拉扯,“我悔自己太自作聪明,太擅作主张。明明满心都是你,明明比谁都想和你走到最后,却亲手切断了我们的路。”
她悔的从来是自己不问心意的独断,是不懂并肩的笨拙,而非自己不够好。
江雨眠静静听着,心头所有残存的困惑、经年的隔阂,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她终于彻底读懂了年少那场无疾而终的离散,读懂了卿平当年决绝背后的隐忍与成全。
她轻轻合上相册,俯身伸手,稳稳将卿平揽入怀中。怀抱温柔厚重,盛满岁月沉淀的包容与笃定。
“我都懂。”江雨眠贴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又坚定,“我后来慢慢想通了,你从来不是想走,是太想我好。只是你太执拗,太喜欢独自做决定。”
年少的卿平,坦荡热烈,纯粹善良,唯独少了一份并肩的通透。她把所有压力独自消化,把所有风雨独自阻挡,用最笨拙的方式,守护着最珍重的爱意。
“年少的我们,都不够成熟。”江雨眠轻声呢喃,道尽七年离散的深意,“你以为放手是成全,我以为疏离是不爱。我们都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对方,却错开了彼此的真心。”
七年空白,从不是宿命的惩罚,而是时光的打磨。它让自作主张的卿平,学会了坦诚相守、并肩同行;让隐忍沉默的江雨眠,学会了主动奔赴、牢牢抓紧。
卿平埋在她的颈窝,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她的安心气息,所有积压多年的遗憾、愧疚与郁结,尽数释然瓦解。她轻声呢喃,似是印证宿命,似是感念归途:“所以我们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回来了。”
“是宿命。”江雨眠收紧手臂,牢牢将她圈在怀里,字字郑重如山,“从戏台初遇的眷属祈愿开始,从你我赤诚心动开始,我们的结局就早已注定。七年错过,只是为了让褪去青涩、学会相守的我们,好好兑现年少的永远。”
旧相册静静搁置一旁,封存着年少笨拙的成全与遗憾,见证着当下通透圆满的相守。如今的卿平,不再执拗独断,懂得坦诚倾诉、彼此依赖;如今的江雨眠,不再被动等待,懂得主动守护、全盘兜底。两人历经岁月打磨,终于长成最适合彼此的模样。
暖光缱绻相拥,温柔抚平所有旧伤,两人静静依偎片刻,妥帖安放好心底万千心绪,便起身收尾行李,奔赴崭新前路。
一夜安寝无梦,次日天光澄澈,万里晴好。
清晨风色温柔,吹散所有旧岁余绪。两人温柔与江家父母道别,给远在申沪的卿母报备启程消息,揣着两边家人沉甸甸的祝福,踏上去往机场的路途。
机场人来人往,喧嚣错落,透亮的晨光透过巨幅玻璃窗倾泻而下,铺满整个候机大厅。换牌、安检,所有流程顺畅顺遂,一如她们此刻坦荡无虞、全然通透的感情。
两人并肩立在登机口前,窗外机翼清亮辽阔,云海翻涌绵长。这趟跨越山海的航程,终将载着她们奔赴千里之外的圣城,奔赴那场迟到七年的宿命之约,奔赴一场名正言顺的岁岁相守。
江雨眠侧过头,目光温柔缱绻,牢牢锁住身侧眉眼温柔的人,轻声发问:“现在还会遗憾吗?”
卿平轻轻摇头,眼底澄澈明亮,盛满笃定笑意,所有年少的执拗与遗憾尽数释然:“不遗憾了。”
“从前是我们太年轻,用错了相爱的方式。如今兜兜转转,我们终于学会好好相爱,好好相守。”
从戏台初遇的惊鸿一瞥,到大学热恋的郑重许诺,再到七年隐忍的各自坚守,最终双向奔赴、笃定余生。步步皆是缘分,步步皆是宿命,步步皆是圆满。
清脆悠扬的登机提示音骤然响起,温柔划破机场喧嚣,如期而至。
江雨眠抬手,精准扣住卿平的指尖,十指紧紧相扣,掌心温热相融。两枚三色金戒指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在嘈杂人潮中格外清晰动人,是跨越七年的圆满序曲。
“走吧。”
她深深望着卿平眼底的细碎星光,字字温柔铿锵,郑重兑现跨越岁月的年少诺言:“去实现我们年少时许诺过的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