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明白了。
楚骄根本没有打算去打什么羽毛球。那个邀请,或许本就只是个幌子,一个试探,或者……一个给他预留的台阶。而他去帮忙打水,也只是找一个离开片刻的理由,好让自己独自消化一下情绪。
现在,他回来了。
用最平常的方式,告诉他:我在这里
不需要你开口说出难以启齿的秘密,不需要你强颜欢笑假装没事,甚至不需要你回应什么。
我在这里。这就够了。
教室里依旧喧闹,但玉河却觉得,自己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被一种无形的、安宁的气场所笼罩。那是楚骄存在本身所带来的奇特稳定感。
他小口地喝着水,温热的液体流过喉咙,似乎也冲淡了堵在那里的涩意。他偷偷用余光瞥向楚骄,对方依然专注地看着书,侧脸线条在光里显得清晰又安静。
那种因为隐瞒而生的愧疚感还在,但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覆盖了上来--是一种混合了感激、安心,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的暖流。
林玉河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那件事,依然害怕。但至少在这一刻,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被抛在那片令人窒息的海域里。有一个人,正安静地坐在他触手可及的岸边,没有催促,只是等待。
这无声的陪伴,比任何追问或承诺,都更有力量。
阳光缓缓移动,将两人并排的座位笼罩在同一片光晕里。一个看着书,一个喝着水,各怀心事,却又奇异地共享着一方静谧的时空。
直到下一节课的预备铃响起,楚骄才合上书,站起身,准备去拿下一堂课的教材。他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刚才那漫长的、沉默的陪伴,不过是课间最寻常的一个片段。
只是在离开座位前,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微顿,侧头看向还在发愣的玉河,声音依旧很轻:
“水凉了,我再去给你打点温的吧。”
说完,他就从林玉河手里直接拿掉了水杯,在书柜里放下书后,便走出后门去打水了。
林玉河还保持着原来手里捧着一个水杯的动作,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那杯水带来的温暖,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
这一刻,他模模糊糊地觉得,那层隔在他和楚骄之间的、看不见的膜,似乎被这杯温热的水,融化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似乎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他原想的那么脆弱。
在林玉河看来这是来自朋友的安慰,但在其余人眼里就变了个意思。
许得意:“你们说那水里会不会下了什么让林玉河做不出来数学题的毒?”
张承:“我希望这世界上有一种药,可以让中二的人一瞬间变得理智成熟。”
洛晴:“附议。”
温芷凡叹气,很是惋惜地看着许得意:“能让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说出这种话,许得意你也是绝了,也是真的没救了。”
……
晚饭林玉河还是很楚骄一起吃的。
本来林玉河是打算去食堂买饭,但刚下最后一节课的时候,楚骄没有起身让他出去,反而从桌肚里拿出了两个不算小的饭团。
“给,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的,我就买了挺多人吃的这种。”
林玉河接过,说了句“谢谢”。
他这种人没有被谁这么关心照料过,接受别人赠予的下一秒就开始思考应该怎么回报对方。
“林玉河。”
楚骄喊了他一声。
“嗯?”林玉河歪头看着他。
“如果你现在心里在盘算怎么样还我一样东西,并且在明天真的用这个饭团作为道谢理由,我是真的会和你生气。”楚骄说了一长串的话,是为了让林玉河明白一些道理。明白有些人的好意不是为了给对方增加亏欠感。
林玉河愣住了。
楚骄说的每一个字都从他左耳朵里飘进去,但很可惜没有一个被大脑抓到,转而又从右耳朵中蹦出。那些字恨铁不成钢地绕在他的头顶,围成一个圆圈转了起来,林玉河有些发懵。
楚骄原本也没期望他现在就能彻悟,于是没再多说什么,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问:“你能陪我出去逛逛吗?”
一个很简单的请求,回复也只有简单的两种。
校园里有不少学生在天气暖和的时候,会在晚饭期间拿着自己买的、容易拿在手里的饭,约上朋友一起在学校里转悠。
林玉河也在教室里闷了一个下午了,此刻没有理由拒绝,他也不想拒绝。
总算,也有人约他一起这样逛校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