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林二中的传统是--每次考试后,班级里单科成绩最好的学生,要把卷子贴在教室外的展示栏里,上边还会附带老师们的评语。
林玉河路过一个新的班级,就要停下来看几眼人家的卷子和评价。
他集中注意力时,世界会悄然褪色,只剩下眼前的目标。此刻,他的“目标”是那些试卷上的精妙思路,而“楚骄”则成了他潜意识里移动的坐标与安全区。身体自动调整着步伐,保持着一步之遥,像卫星绕着行星。
直到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穿堂风,擦过他后颈裸露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这感觉陌生而突兀,像平静湖面投入的一粒石子。林玉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这微小的动作仿佛一个切换开关,“咔哒”一声,将他从沉浸模式里弹了出来。
视线重新聚焦,他这才惊觉自己正站在一条不同于高一教学楼的走廊上,两侧是全然不同的班级门牌。
行星停止了移动,正安静地等待着他。
他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向身前楚骄的背影:“我们……为什么要来高二教学楼?”
楚骄已经吃完了自己手里的饭团,把包装袋扔到了最近的垃圾桶里。听见林玉河这么问,他很自然地反问了一句:“难道你不想瞻仰一下高年级的卷子吗?”
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林玉河还真的看了起来。
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子。
虽说楚骄这人不错,可是……林玉河总感觉有些怪异,他现在还说不上来奇怪在哪,只能先留点心,等之后看了。
展示栏在教室前后两扇窗之间的墙上挂着,要去看优秀试卷,就得先经过高二(1)班的后窗。
林玉河本想直接走过去,但走到一半的时候,楚骄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凑过来说道:“看见教室里第二排的那个女生了吗?”
林玉河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问,转过去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
那一排目前只有一个人,都没有迷惑性的选项。
“看见了。”
楚骄接着说:“那就是苏筱。”
再次听见这个名字,还是在这种情境下,林玉河居然有些心惊。
楚骄为什么要带他来高二楼?他不是个无条件就对别人加以关注的人,此时和林玉河讨论苏筱,只能说明这其中肯定有林玉河不知道的事情。
当然也不排除楚骄有喜欢苏筱的可能。
可是……为什么要带他来高二楼?为什么要特地点出苏筱?又为什么,是这样一副表情?一副好像在评估一件物品价值的眼神……
想到这,林玉河又多看了两眼埋头做题的苏筱,她甚至没来得及吃饭。
楚骄叹口气,又说:“她在做你心爱的数学题。”
说完,楚骄转过身拉了林玉河一把。
“快上课了。”
林玉河:“???”怎么可能?他侧过脸去看钟楼,明明还有十分钟!
并未像来时那样自然地并肩或引领,楚骄独自迈开了步子。
回教室的路很短,但林玉河却觉得有些漫长。楚骄走在他前面半步,背影挺直,却散发着一种之前没有的、淡淡的疏离感。下午一起打球时那种偶尔流露的温和,好像被收进了某个看不见的匣子里。
回到教室在座位上坐下后,不知道为什么林玉河总感觉楚骄可能……生气了?
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尤其是对人际氛围的这种微妙变化。此刻,空气里仿佛飘着看不见的凉意,源头正是他的同桌。但他找不到理由。
难道是他的那份饭团不好吃?
啪嗒……
林玉河听见楚骄刚拿起笔又放下了,很无厘头地拿起了他桌子上的杯子就往外走去。
这是……又去打水了?
楚骄也太体贴了吧。
殊不知“体贴”的那位杯子都要握烂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你跟他计较个什么?】
“……闭嘴。”
【好的。】
整整一个晚自习,两个人没有一次眼神交流,更别提传纸条说话什么的。
林玉河做完题休息的空隙就在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从下午楚骄邀请他一起打羽毛球、帮他打水来看,他应该不那么在意中午的事情。他生气是在晚饭那会儿,具体来说是从高二教学楼回来后。
那在高二教学楼的时候,林玉河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呢?
但无论怎么想,那段时间都是楚骄在引导林玉河做一些事情,比如说让林玉河看见苏筱,看见……正在做数学题的苏筱……
数学题……数学题!
对了,林玉河与苏筱打过交道的唯一途径就是那道发在校论坛里的数学题。
认识楚骄的这两天,林玉河知道这人从来不说没有用的话。
既然特地点明了苏筱学姐是在写数学题,而他又和苏筱通过一道数学题有了联系,那么就可以直接推出这句话是在点他林玉河。
楚骄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难道……他都知道了?!
林玉河抓紧笔,呼吸骤然一顿。
但是这怎么可能?昨晚楚骄应该是在宿舍才对啊。
林玉河觉得这不太可能,但心里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了下去。
其实……他昨晚能听到这件事也和楚骄脱不了关系,为什么楚骄那样精细的一个人会偏偏有那几样东西没有买齐全?为什么还专门告诉他要去哪个超市,只是为了让林玉河更省事一些吗?
越想下去越觉得悚然,林玉河感觉头皮发麻,指尖都开始发凉。
他开始尽量去想一些悖论,万一都是巧合呢?楚骄怎么可能算准他去买拍子的时候刚好能听见那群人的对话呢?就算让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他就笃定自己会去帮苏筱吗?别搞笑了,他俩才认识一天啊!
啊不对,是和这个林玉河只认识一天,又不是和那个“林玉河”。即使和原来的“林玉河”认识……这两天相处下来,他可不觉得楚骄和以前的林玉河很熟。
林玉河想的脑袋都快要爆炸了。
他脑海里像是分出了两个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