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家吃得高兴了，随手打赏；

采买食材，雁过拔毛，吃点回扣，捞点油水；

后院某位主子若想加个夜宵，出手打点开小灶。

林林总总加起来，收入相当可观，足够活得滋润。

回想着今日东风筑里红漆托盘上码着的赏银，层层叠叠堆得像座小山，她睁眼：应下吧。

“长安居，大不易。”

毕竟，上京的物价是真的高。

*

已经过了日头最毒辣的时候，蝉声从树梢间爆发开来，一阵接着一阵，衬得宁王府更为安静。

黄溪被管事嬷嬷领着穿过游廊，两边开了一溜儿榴花，高盈三尺，密密匝匝，灼灼欲燃，把整座王府都映得热烈，看得人心头也跟着亮堂起来。

“这是宫里赏赐下来的贡品榴花，属异品奇珍，以观花为主。”

听着管事嬷嬤不高不低的几句讲解，她了然：宫里赏赐下来的定然是好东西，只见眼前榴花重重叠叠，颜色明艳，如红云堆砌，垂花巷的那面凌霄花在其面前都要黯淡几分。

穿过重重游廊和院落，偶尔遇见仆役走过，都低着头不说话，脚步轻快，动作利索。

黄溪也没说话，一路紧随着领路的管事嬷嬷，用余光悄悄打量着四周景象，心里逐渐勾勒出府内布局的轮廓。

再拐过一个弯，空气中涌起锅铲碰撞的声响，膳房便出现在她眼前。

这是一间膳房吗？

这分明是一院膳房：正房五间、穿堂三间、后房五间、厢房十八间，另加库房三排。

任意一间房单拎出来，面积都抵得上她在垂花巷租住的半座宅子。

灶上生好火，大锅架在上边烧着：一口锅炖高汤，一口锅蒸点心，一口锅爆炒热菜……白雾混着热气在屋内弥散开来。

水槽边，一筐筐碧绿的荷叶、雪白的嫩藕和脆生生的菱角，泡在水里，搓洗干净再捞出来。

案板上，手起刀落间，豆腐变成薄片，薄如蝉翼；黄瓜变成瓜丝，丝丝分明；萝卜变成萝卜粒，粒粒浑圆。

膳房内的众人各司其职，低头忙碌着手头的活计。偶有一阵风吹来，给忙于筹备莲舟宴的一众厨役带来了感人的凉意。

“这两人归娘子使唤，有事尽管吩咐。”

管事嬷嬷给她配了两个帮手：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叫银粟，剥蒜、切姜、洗葱……手脚麻利，嘴也甜。

另一个烧火婆子，姓王，专门管灶火，人老实，经验也足，灶间火候控制得恰到好处。

黄溪冲她俩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清爽、消暑、食鲜。

夏日炎炎，饮食的主题总绕不开这三个词。

无论是普通百姓消费得起的各种酸梅汤、绿豆汤和熟水，还是富裕人家喝的各种冰饮、酥酪和花露；

无论是原料丰富、摆盘讲究的精致吃食如冰碗，还是往水里一荡，用衣摆擦干就能开啃的时令水果如甜瓜、桃、李、杏；

无论是肉荤如烧羊肉、炉肉和荷叶肉，还是菜蔬如茴香、莴笋和银苗菜。

左右都翻不出什么新意。

各种蛋糕和蛋挞，倒是十分有新意，只是大嘉目前的原料、设备和技术都不支持。

没有淡奶油和炼乳；没有冰箱和电动打蛋器；没有可以精准控温、立体加热的现代烤箱，蛋糕和蛋挞便如同空中楼阁——做不出来。

“娘子，我们要做什么菜品呀？”

银粟凑了过来，仰面问道。